相機裡的風聲很大，公交站旁的樹葉被吹得不斷撞在廣告牌上。
老人拎著一個布袋，從站牌後面走出來。他的步子比周圍人慢，走到路沿旁時，右手突然按住胸口，身體向前晃了一下。
鏡頭跟著他移過去。
羅薇的聲音從畫外傳來：“這個位置光線不錯。”
她沒有上前，只調整了一下相機的角度。
老人扶住欄杆，手指卻一點點滑開，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布袋滾到旁邊，裡面的藥盒散了一地。
畫面右側，一個穿淺色外套的年輕女人衝了過來。
是林夏。
她趕到老人身邊時，離他還隔著兩步。林夏先蹲下檢查情況，發現老人的頭部正貼近路沿，立刻托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平地上移。
羅薇後來釋出的短影片，正是從這裡開始的。
可在原始檔案裡，前面還完整保留著十秒。
這十秒拍到了老人自行倒下，也拍到了林夏是在阻止他的身體撞上路沿。
林夏朝周圍喊：“麻煩幫忙打急救電話，他沒有呼吸反應！”
沒人回應。
她解開老人的衣領，檢查脈搏，隨後開始做胸外按壓。每一下都壓得很用力，衣袖被推到手肘，露出一截擦傷。
羅薇沒有幫忙。
她把相機往前推了幾步，鏡頭正對著林夏的臉，以及老人胸前不斷按壓的雙手。
林夏抬頭問：“你能不能先聯絡急救人員？”
“己經有人打了。”羅薇說。
“那請你把鏡頭移開。”
“我在記錄。”
“他需要救命，不需要記錄。”
林夏重新低下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過。她按得又快又穩，錄音裡只剩下一遍遍重複的計數聲。因為緊張和缺氧，她的聲音己經發啞。
相機畫面輕輕晃了一下。
羅薇往後退開，卻沒有離開現場。
急救人員趕到後，林夏立刻讓出位置，把老人倒下的時間、當時的身體反應，以及自己做過的處理一一說明。她手上沾著灰塵，仍站在擔架旁邊，首到急救人員把老人送上車。
救護車開走後，羅薇才再次舉起相機。
鏡頭裡，林夏站在公交站旁，雙手垂在身側。她低著頭，肩膀還在因連續按壓而起伏。那張臉上，沒有後來人們指責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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