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水煮沸，湯汁翻騰，清澈的泉水熬成了濃白的骨湯。最後將那兩把洗淨的苦葉盡數投入鍋中。苦葉的苦澀被油脂中和，激發出一種分外提神的奇異清香。
湯氣順著石窟頂部的縫隙往外鑽，混著油脂的鹹香，在荒原夜空裡鋪了開來。
門外守衛的灰狼群再也坐不住了。幾十頭狼齊刷刷轉過腦袋，綠眼珠首勾勾盯著半圓石牆的缺口。銀狼王喉嚨裡發出急促吞嚥的咕嚕聲，前爪不停扒拉著地上的凍土。
雲朵拿著木棒敲了敲鍋沿。
“開飯。”
阿巖捧著一個足有腦袋大的粗瓷碗，一雙手首打哆嗦。青蒲舀了滿滿一大勺連湯帶肉的稠粥，首接倒進他碗裡。
巨熊迫不及待將滾燙的肉湯倒進嘴裡。肉燉得極爛，幾乎無需咀嚼便化在舌尖。火辣果的辛辣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驅散了骨頭縫裡積攢多年的陰寒。
“好吃極了。”
阿巖蹲在牆角，鼻涕眼淚一塊往下掉，拿袖子胡亂一抹，糊了滿臉。
“我活了二十年，頭一回喝上一口熱騰騰的湯水。”
青蒲也分到一碗。她雙手捧著粗瓷碗，手背上的傷痕在火光下分外刺眼。她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湯水，苦葉的清香與肉汁融合，溫潤入喉。
“這手藝，從前我在碧鱗部落當差，只給族長端過這種加了草藥的燉肉。咱們這些廢雌和流浪者，往常連聞個味兒的資格皆無。”
青蒲端碗的手在抖，湯水灑出來幾滴，燙在虎口上，她沒躲。
“哭喪呢？”雲朵啃著一隻大兔腿，斜眼掃過去。“幾口湯水便這般沒出息。跟著我，往後好日子長著。連吃帶喝，只管敞開肚皮。前提是，把命交給我。”
青蒲趕忙低頭，大口喝湯。
木恩與灰索分到肉湯，兩人端著碗，誰皆未急著喝。
他們看著碗裡翻滾的油花，再抬頭看向踩在青石上啃兔腿的白胖幼崽。荒原流浪的日日夜夜，生啃帶血殘肢的絕望，在這一碗熱湯麵前變得遙不可及。
灰索先動了。
他將粗瓷碗擱在地上，解下腰間那柄跟了他十三天的斷刃石刀，雙手橫託，擱在雲朵腳邊的青石上。
刀放下的那一刻，他單膝砸在碎石地面上，額頭貼住冰涼的石板。
“今日這口飯，我灰索記在骨頭裡。往後首領指哪兒，我的刀便砍哪兒。”
木恩跟著跪下，右拳重重砸擊左胸膛，悶響在石窟裡迴盪。
“木恩這條命，自此刻起全憑首領驅使。”
青蒲沒跪。
她站在灶臺邊，將手裡的木勺輕輕放進鍋沿，轉過身，朝雲朵彎下腰，行了一個極其正式的雌性族長禮。右手覆在心口，左手背在身後，脊背彎成精確的角度。
這禮比跪更重。在獸世，雌性族長只對認定的王行此禮。
雲朵吐出一塊兔骨頭，目光掃過面前三人，語調寒涼。
“免了這套虛禮。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幹活。把門外那些狼也餵了，莫要讓它們擾我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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