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門口的秤就支起來了。
秤是趙磊從廢品堆裡扒的。杆子彎，砣是後配的，擦了三遍，還是鏽色。
頭一個上秤的是三舅。
“挽丫頭，稱我幹啥？”
“過秤的，一天兩個饅頭。”蘇挽把賬本攤在膝上，“不過的，沒有。”
三舅的鞋都沒脫，站了上去。
“一百二？”趙磊的眼睛睜了睜，“三舅，你哪來這麼沉？”
“裡外三層，棉褲兩條。”三舅梗著脖子，“天冷，不算數。”
“不算數。”蘇挽在賬上劃了一道，“那就按一百二記。”
三舅張了張嘴，才回過味來這是好事，咧開笑了。
後頭排著的，是阿芸抱著小宇。
小宇的腿沒利索，整條小腿裹著布，鞋只穿一隻。
“三十二斤。”趙磊報。
蘇挽記下。
小宇扭過頭來：“老闆娘，稱上有糖嗎？”
“稱上沒糖。”她說，“過了秤，櫃檯裡有一顆。”
小宇立刻不扭了。
隊伍往前挪。芬姨抱貓上來，秤一下子多出西斤，是她那隻橘貓蹲在懷裡沒下來。許靜寫在名冊上，笑到筆都拿不穩。
蘇挽在賬本上記的，不是饅頭。
昨天趙磊從城南把人揹回來，那女孩的耳垂上，多了一枚嶄新的耳墜。
誰掛上去的，她自己說不清。
“有人拍了我一下。”
這話她一遍一遍地說。說到後來，她自己都聽得發虛。
蘇挽信。
她把這筆賬記下了：這城裡，有東西在往人身上掛東西。掛上的，身上就多了一樣不是自己的。
多出來的，總得有分量。
可她這桿秤，砣是後配的。稱煤行，稱二兩，稱不出來。
其實她不必稱人。誰身上被掛了東西，臉上看不出來，走路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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