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
天邊只透出一線灰白，二樓那盞應急燈還亮著，光打在鐵皮上，冷得像水。
靠裡那間堆泡麵的隔間清出了半間，墊上兩層棉被。秦躺在上面，胸口起伏得很淺。
“燈，舉高。”蘇挽把一卷魚線丟進搪瓷盆，倒了半瓶酒精進去泡著，“手別抖。”
三舅兩隻手舉著燈，抖得像在打拍子：“挽、挽丫頭……這是縫人哪？”
“縫貨。”她蹲下去，“他是我新進的貨。”
隔間裡沒人笑。
小雪趴在門框邊，兩手捂著眼，又從指縫裡往外看。
沈渡單膝跪在另一側，兩隻手按著族叔的肩，按得很穩，穩得像把人釘在棉被上。
蘇挽先用能源塊烤熱的布，把傷口西周的血汙一遍遍擦開。
那道口子從左肋橫到腰側，皮肉朝外翻著，邊緣那圈藍還在幽幽地亮。亮得不像傷，像在呼吸。
針穿好，第一針下去，秦的身體猛地一抽。
“他沒麻藥。”沈渡說。
“我知道他沒麻藥。”蘇挽的手沒停，“我這倉庫裡最像麻藥的，是半瓶過期酒精和一根撬棍。”
“縫多久？”三舅問。
“一刻鐘。”蘇挽頭也不抬，“你要是舉不住燈，就換阿芸來。”
“舉得住！”三舅把燈又舉高了些，“我舉一天都舉得住。”
蘇挽沒吭聲。
她看得出來，三舅的手在抖。可她沒說破。舉燈的人，總得給自己找點撐下去的理由。
燈圈裡，那道傷口泛著藍。針走一寸，秦的眉頭就緊一分。他昏著，可身體知道疼。
蘇挽的手，反倒更穩了。
針尖從肉裡穿過去。
那圈藍邊的肉跟別處不一樣：針一到，它就自己往回收，像活物被燙了。
“別縫那圈藍。”沈渡忽然開口。
“不縫他就漏。”
“在彼界……”沈渡看著那道藍，“那圈藍，是記號。”
蘇挽手上一頓：“什麼記號？”
按在族叔肩上那隻手，指節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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