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容拍了拍比干的肩膀，動作輕得像風拂過水麵，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比干讀得明明白白。
他朝姬昌和比干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既然大王已經定了調子，此事不便再議。
先回府，有什麼話關起門來說。”
三人穿過長長的迴廊，腳下的石板傳來冰涼的迴響。
直到進了商容的書房，門扉合上的剎那，商容才長嘆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西伯侯啊西伯侯，你膽子也太大了些。”
商容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敲了兩下，指節泛白，“在朝堂之上，當著那麼多雙眼睛，你的話雖然裹著布，可誰聽不出弦外之音？你心裡痛快了，想說的都倒出來了，可你知道這會給你的項上人頭帶來什麼嗎？”
他停下來，望著姬昌，眼角的皺紋裡全是無奈，“你活了這麼大歲數，堂堂一方諸侯，怎麼連這分寸都拿捏不住？”
姬昌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的邊緣。
他當然後悔了，尤其是回想起來，那地方確實不合適。
在紂王的地盤上說那些話，不等於把脖子往刀刃上湊麼？可當時那股火氣堵在胸口，燒得他坐立難安。
他一輩子正直慣了，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看到那些場面，又怎能裝作視而不見？
“商相，”
姬昌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話已經說出去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我也無可奈何。
但我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就算得罪了大王，若是能讓他聽進去一句半句，給他提個醒，也不枉我冒這個險。”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我只希望，我們的大王能明辨是非，做個清醒的君主。”
商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只能搖頭，一下又一下，像在數著那些無解的難題。
這件事已經鑄成，再多的責備也是徒勞。
比干**話來，聲音裡帶著焦躁:“商相，西伯侯，你們二位別爭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說了什麼，是大王根本不理會朝政。
那些奏章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一天比一天多，我們怎麼辦？”
他攤開雙手，掌心朝天，彷彿在向虛空討要答案。
三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目光在老舊的木樑上與窗欞的縫隙間遊走。
誰也沒有辦法。
總不能把紂王架到龍案前，按著他的腦袋讓他批閱奏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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