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田埂，茅草土屋的輪廓映入眼簾，小石頭早就在院門口踮著腳等。遠遠望見林以安的身影，小傢伙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來。
“姐姐，你回來了！”
林以安放下木桶，蹲下身，從貼身布兜摸出用油紙裹著的麥芽糖。油紙輕輕掀開，淺黃糖塊露出來。小石頭目光牢牢落在糖上，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是…… 糖？”
“嗯，趕集捎回來的。”
小石頭小心捧住糖塊，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甜意漫開，一雙眼睛亮得如同星子。他沒有獨自享用，雙手捧著糖送到林以安嘴邊，仰著小臉認真說：“姐姐也吃，咱們一起分。”
林以安心頭微暖，輕輕搖頭：“姐姐不吃，留給小石頭。”
小石頭卻不肯收回手，固執地舉著：“不行，要一起吃。從前爹趕集買回來糖，也是分給我們兩個人的。”
林以安拗不過他，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沾了一點甜。小石頭這才安心，又小口舔了一下糖塊。看著他歡喜的模樣，林以安唇邊也浮起淺淺笑意。
日頭偏西，天光尚有餘裕。林以安拎起牆角那把豁口小鋤頭，往後院走，打算把荒廢許久的菜園打理出來。地裡舊菜早就枯蔫，雜草瘋長纏繞。她挽起袖口，彎腰拔草。身子尚未完全復原，才忙活片刻，腰背便一陣陣發酸。
“姐姐，我幫你拔草！” 小石頭把剩下的糖仔細包好揣進衣兜，跑過來蹲下身，小手去扯地上雜草。
林以安側頭看他，輕聲囑咐：“當心草裡的刺，不要硬拽。累了就到邊上歇著。”
小石頭點頭，埋頭跟著清理。
不多時雜草盡數拔完。林以安叫小石頭幫忙，把亂草歸攏堆在菜地一角，揮鋤頭在田邊挖了個淺坑，將雜草埋進去漚肥。
埋妥當，便開始翻地。鋤頭破開板結硬土，敲碎一塊塊土疙瘩。小石頭在一旁撿拾土裡碎石碎瓦，時不時抬手擦去額角薄汗。林以安慢慢勞作，將整片菜地起成一壟一壟，壟間留好淺淺的排水溝。
夕陽沉進山後，暮色緩緩漫開，白日蒸騰的熱氣慢慢褪去。林以安拍淨手上泥土，帶著小石頭回前院，準備生火做飯。
她蹲下身開啟裝糙米的布袋，看到粗糙米粒，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她重傷臥床，姐弟倆眼看就要斷糧，全靠隔壁李阿婆送米接濟。這份人情，不能一首欠著。今日趕集買回糧食，正好分出一份送還。
她取來一小塊粗麻布，仔細分出分量包好。後院菜地已經翻整起壟，她心裡又存了念頭，一併問問李阿婆，家裡可有富餘菜種。
“小石頭，你在家待著，不要跑到院外去。我去隔壁阿婆那裡一趟，很快回來。”
小石頭正輕輕摩挲衣兜裡的糖塊，抬起頭乖乖應下：“嗯，姐姐快去快回。”
林以安拎著布包緩步出門，往隔壁李阿婆的土屋走去。
李阿婆正倚著門框擇青菜，見她過來，手上動作一頓。 “招娣來了。”
“阿婆。” 林以安走上前，遞過布包，“前些日子多虧您接濟米糧。今日趕集買回糙米，特地送過來還您。”
李阿婆伸手推拒幾番，終究拗不過她，只得接下布包，輕輕嘆一口氣：“你這孩子，性子太要強。鄰里互相幫襯，一點糧食原不算什麼。”
林以安只是淡淡一笑，不肯就此作罷。人情往來最是清楚，今日受了接濟，若是不還，日子久了便成了拖累。她目光落在阿婆腳邊竹筐裡的青菜，順勢開口：“阿婆，我把後院那塊菜地整出來了，地翻好了，壟也起妥當。不知您家裡可有多餘的菜種，勻我一點？”
李阿婆聞言，眉眼舒展幾分，放下手裡擇菜的青菜，轉身走進屋內。片刻之後，手裡捏著幾疊摺好的油紙走出來，遞到林以安手中。
“剛好留了些小白菜和豆角的種。這兩樣皮實耐造，不挑地力，澆上水就能發芽，好養活。”
林以安伸手接過，指尖隔著薄油紙觸到細碎乾燥的種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多謝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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