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新娘腳底訓狗第一》第1章 沖喜(1)

作者:喜多辣子·12小時前

沈煙煙睜開眼的時候,正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軟塌塌地靠在一頂青呢小轎的角落裡。

轎簾掀著半邊,外頭是灰撲撲的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口糞便和汗餿味混在一起的惡臭。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瘦,白,指節細得近乎透明,小指上套著一枚水頭極足的翡翠戒指。這不是她的手。她的右手虎口有一顆痣,這雙手沒有。

腦海裡湧進來的記憶碎片讓她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沈家,尚書府,嫡出的西小姐,閨名一個煙字。三個月前落水染了風寒,藥石罔效,吊著一口氣拖到現在。老太君信了遊方道士的話,說需得尋個命硬的男子娶進門來衝一衝,興許能把這口氣續上。

沖喜。沈煙煙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前世她也是從高處摔下來的。教學樓的天台,風很大,身後那個被她哄得退了學又跟家裡斷了關係的男生紅著眼睛推了她一把。她當時還在想,真沒意思,遊戲還沒玩夠呢。然後就是失重,墜落,劇痛,再然後就是這頂轎子,這兩個婆子,還有她這具連喘氣都費勁的病秧子身體。

“小姐,到了。”前面的婆子回頭說了一聲,語氣算不上恭敬。一個病得快死的人,又是個向來不受寵的庶出——不對,記在嫡母名下的,算是嫡出,但體弱多病常年不出院子,在府裡跟透明人沒什麼兩樣。下人們勢利眼,看她這趟多半是買個人回去衝完喜就得辦喪事,連裝樣子都懶得了。

沈煙煙沒力氣跟她計較。她扶著婆子的手臂下了轎,腳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風一吹,她咳了兩聲,嗓子眼裡泛起血腥味。

這裡是城南的奴隸市。

說是市,其實就是一片用粗木樁圈起來的泥地,地上溼漉漉的,昨夜的雨還沒幹透。一排排人販子蹲在木樁後面,面前跪著或坐著一串串衣衫襤褸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脖子上套著麻繩編的項圈,拴在樁子上,像牲口一樣等人來挑。

沈煙煙被婆子扶著慢慢地走。她看過去的目光很平,沒什麼憐憫,也沒什麼厭惡,就像在看一排貨架上待售的商品。前世她母親開美容院,她從小在店裡長大,看慣了那些躺在椅子上被塗抹、被評判、被定價的女人。本質上沒什麼區別,都是待價而沽的物件。

前面幾個她掃了一眼就過去了。太老,太小,或者眼神太亮。太亮的不行,這種人還有盼頭,還有不甘,不好擺弄。她要找一個已經認了命的,命硬的,能替她在這具身體裡多撐些日子的。

然後在最裡面一排木樁後面,她看見了他。

他縮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著泥濘的樁子,脖子上的麻繩勒得緊,陷進皮肉裡。他瘦,但骨架在那兒撐著,能看出身量高挑,肩寬。臉上的泥汙遮不住五官的輪廓,深眼窩,薄唇,顴骨的線條幹淨利落。頭髮亂糟糟地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沈煙煙多看了兩眼。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好看的人她上輩子見得多了,睡過的都有好幾個。她注意到的是他蜷縮的姿態——整個人縮到最小,但肩膀的肌肉是繃著的,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是一種防禦性的姿態,他在隨時準備捱打,或者隨時準備還手。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那種空和絕望不一樣,絕望裡還有情緒,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像是已經把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清乾淨了,騰出地方來裝別的。至於裝什麼,大概是誰把他買回去,他就裝誰要他裝的東西。

人販子見他盯著這個看,立刻上來搭話:“小姐好眼力!這小子是前兩日才到的,北邊逃荒過來的,年輕,結實,命硬得很!”說著扯了扯他脖子上的繩子,“抬起頭來給小姐看看!”

他被扯得往前踉蹌了一下,脖子上的麻繩又陷進去幾分。他順從地抬起頭來,於是沈煙煙看清了他整張臉。確實好看,是那種帶著野性和鋒利的好看,只是被瘦削和汙穢壓住了大半。他看著沈煙煙,目光仍是空的,但沈煙煙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在評估她。就像她評估他一樣。

沈煙煙忽然就笑了。她這具身體太虛,笑起來也發不出多大的聲音,只是嘴角彎了個弧度,帶著一點蒼白的倦怠。

“就他吧。”她對身後的婆子說,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

婆子去跟人販子談價錢,周圍一陣嘈雜。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少年又被扯著繩子拽起來,麻繩從他脖子上解下來,換了一條幹淨的布帶系在手腕上,另一端遞到婆子手裡。整個過程他沒有任何反抗,甚至在那條粗麻繩離開脖頸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但他經過沈煙煙身邊的時候,沈煙煙聞到了他身上泥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氣味。她抬頭看他,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正垂著眼,視線落在她頭頂的髮髻上,既不看她的臉,也不看別處。

“叫什麼?”她問。

他沉默了兩秒,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裘利安。”

“裘利安,”沈煙煙把這個名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慢慢露出一個笑來,“以後跟著我吧。”

他抬起眼,終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抓不住任何情緒,但沈煙煙看見了那裡面一瞬間閃過的東西——警惕,審視,還有一絲極淡的、藏在最底下的嘲諷。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狗,他知道自己會被帶走,會在什麼地方被宰掉,他只是想看看這個要來宰他的人長什麼樣。

沈煙煙轉過身往轎子的方向走,腳步虛浮,身形微晃。那兩個婆子一個跟在她身側攙著,一個牽著新買的奴隸跟在後面。泥地踩在腳下軟爛無聲,風裹著牲口的臭味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貼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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