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煙煙沒接話。她扶著轎門,正要彎腰鑽進去,忽然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叫裘利安的少年站在幾步開外,手腕上纏著藍布條,整個人像一根被掰彎了又硬撐著的竹竿。風吹過來的時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那雙空了心的眼睛在一片灰濛濛的背景裡,看起來竟然有些亮。
亮得讓她有點手癢。
她彎起嘴角,收回目光,矮身鑽進了轎子裡。轎簾落下,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巷子盡頭有人牽著一匹駑馬經過,馬蹄踩在泥水裡,啪嗒一聲。風停了。
她往後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心跳得很慢,胸腔裡像堵著一團溼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費力。但她嘴角那點弧度還在,淺淺的,像貓看見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蟲子,知道它飛不出去,所以不著急。
上輩子她是玩脫了才死的。這具身體能給她的時間看起來也不多,但沒關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得只剩一層皮的手腕,腕骨凸出來,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夠用了。
回府的路上,轎子後面始終跟著一陣很輕的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不緊不慢。沈煙煙閉著眼聽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她走的時候,人販子把一條鞭子遞給了婆子,說這小子不聽話就抽,打幾頓就老實了。
婆子接過來了。她記得那鞭子是牛皮的,把手處磨得發亮。
她睜開眼,掀開側面的轎簾往外看。裘利安正低著頭走在轎子旁邊,手腕上的布條牽在婆子手裡。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偏了一下頭,但沒有完全轉過來。
沈煙煙把簾子放下了。
回到尚書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院子裡掌了燈。婆子引著裘利安往後院的下人房走,沈煙煙被人攙著回了自己的院子。丫鬟們燒了熱水給她擦身換衣裳,她坐在鏡前看著裡面那張蒼白的、與她前世截然不同的臉,陌生又熟悉。
窗外傳來幾聲狗叫,很快被人呵斥住了。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那張臉太病弱了,笑起來也沒什麼精神氣,但眼睛是亮的。她把那枚翡翠戒指從手上褪下來,放在妝臺上,叮的一聲輕響。
“小姐,今日那位……安置在哪兒?”大丫鬟秀禾小心翼翼地問,“老太君說了,選定了人就趕緊……”
“急什麼。”沈煙煙拿起梳子慢慢梳著垂下來的頭髮,“讓他先住柴房旁邊那間空屋,給頓熱飯吃,給身乾淨衣裳。”
秀禾猶豫了一下:“那喜事……”
沈煙煙從鏡子裡看她一眼。那一眼很輕,但秀禾莫名地閉了嘴,垂下頭去應了一聲是,退出了房門。
屋裡只剩她一個人。燈花爆了一下,燭火跳動。她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她的院子不大,柴房就在東牆根底下,那個方向現在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
有人影映在窗紙上,很高,很瘦,一動不動地坐著。
沈煙煙看了很久,首到那盞燈滅了,她才關上窗,慢慢走回床邊坐下。床帳是藕荷色的,垂下來把她罩在一小片陰影裡。她躺下去,被衾冰涼,胸口悶悶地疼。
疼也沒關係。
她閉上眼,想象著那個少年明天早上看見她時臉上的表情。他會戒備,會試探,會在心裡給她打分估量。他會想辦法在她這裡活下去,而她會讓他覺得,她這裡是個不錯的地方。
然後她就可以慢慢拆掉他那些偽裝,一點一點看透他裡面是什麼顏色。
上輩子她就是死在這種遊戲裡。被推下去的那一刻,她其實有點遺憾——那個男生最後的表情她沒來得及看清楚,到底是恨多一點,還是悔多一點。她一首都很好奇這個問題。
這輩子時間也許不長,但她總得把沒看完的看完。
窗外起了風,吹得院裡的竹影搖搖晃晃地映在紗簾上。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兩下。
。來起彎地聲無角,裡巾枕的涼冰進埋臉把,個了翻煙煙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