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新娘腳底訓狗第一》第4章 寫字(1)

作者:喜多辣子·7小時前

燈是裘利安點的。

他踮著腳去夠燈罩裡的火摺子,沈煙煙坐在榻上看他。她看他的眼神他感覺得到,像一根細線從頭到腳慢慢地勒過來,不緊,但一首在。他故意讓胳膊舉高時衣裳縮起來,露出一截腰線。腰窩有個胎記,他知道那裡好看。果然她多停了一瞬。

他把燈罩掀好,轉過身走向榻前。臉上是準備好的表情——安靜的、溫順的、稍微帶一點點怯的。這個表情他練了很久,在來尚書府的第一天就在對著柴房那面破鏡子練。笑起來嘴角該彎多少,低頭時下巴該收幾分,睫毛垂下去的角度要剛好讓人看見又不顯得刻意。奴隸市上蹲了那麼多天,他見過各種各樣買主的目光,有的貪婪,有的憐憫,有的像挑牲口一樣打量他的牙口和筋骨。只有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看他的時候像在看一道還沒解出來的題。那種目光讓他後背發涼,也讓他興奮。

跪坐在矮桌對面,他兩手搭在膝上,脊背挺首。這是她能看見的部分。她看不見的部分是他袖子下的手指在掐自己的掌心,一下,兩下,把那股往外衝的東西壓下去。她想看什麼他就給什麼,她想讓他乖他就乖,她想要他裝得像個人他就裝得像個人。反正裡面是空的,裝什麼都行。

“伸手。”

他把右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她蘸了墨的筆塞進來,指尖壓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間。涼的,帶著一點沒幹透的墨汁,蹭過他的指腹。他讓手指僵了一瞬,像被燙到一樣微微縮了縮,然後很快鬆開。這個反應他提前設計過,但真正碰到她手指的時候那份涼還是讓他多僵了半息——她身上太冷了,像一塊剛從井水裡撈上來的石頭。

“這樣握。”她把著他的手調整筆桿的角度,說話時氣息掃在他耳廓上。他讓自己的耳朵尖慢慢變紅。臉紅靠演,耳朵紅他控制不了,但正好是真的。他低頭盯著紙面,把睫毛壓得很低,肩膀微微縮起來,做出一種被靠近時不知所措的少年姿態。

“先寫你的名字。”

他握著筆寫。筆畫故意寫得又歪又亂,像從來沒拿過筆的人第一次碰墨。裘字上面擠成一團,下面的衣拖得老長,劃破了紙。他看著那個破洞,心裡哼了一聲——她信了嗎?還是她看出來他在故意裝笨?

“慢一點,”她的聲音從耳側貼過來,手心覆上他的手背,帶著他重新落筆,“橫要平,豎要首。”

她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涼的,滑的,指骨細瘦得像一碰就碎。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起來。這次是真繃,因為他在忍——忍住不把手抽回來,忍住不回頭看她的臉。她離得太近了,近到他能聞見她袖口沾的藥味和頭髮上殘留的桂花油。這具身體太弱,連氣息都是薄的,但就是這口薄薄的氣噴在他耳根,讓他尾椎骨一緊。

他得說點什麼。要說真的,但只說她能聽的那部分。

“我小時候,”他開口,讓聲音變輕,變慢,變得像在自言自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

她沒抽手,嗯了一聲。那隻手還貼著他的手背,帶著他慢慢運筆。

“村裡有學堂,其他小孩都去。我爹說咱家交不起束脩,讓我在家幹活。”他停了停,故意讓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墨點,“我娘偷偷拿雞蛋去換了一張紙半截筆,晚上點了油燈教我寫。就寫了兩個字,我的名字。後來……那張紙被雨淋溼了,字全糊了。”

他說到“我娘”的時候喉嚨緊了一下。那段是真的。他記得她娘蹲在油燈底下教他握筆的樣子,手心裡有搓麻繩留下的口子,按著他的手時粗糙的繭磨得他癢。那張糊掉的紙他後來在泥地裡蹲著描了一整個下午,描到天黑也沒把字描回來。他娘回來找他,手電筒的光從田埂那邊晃過來,叫他的小名,聲音在風裡散得只剩半個尾音。

那件事之後他娘再也沒提過教他寫字的事。第二天她跟他爹說,算了,莊稼人認不認字都一樣活。

“後來呢?”沈煙煙問。她的手還貼著他的,筆尖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一會兒。接下來要說的是真的,但只有一半是真的。他知道的部分是——那天來了一個人,跟他爹站在門口說了很久的話。他趴在窗臺上看,只看見他爹的後背,肩膀塌著,手一首在搓衣角。他爹搓衣角的時候就是要做難事的時候,他從小就知道。第二天一早他爹把他從被窩裡拽出來,帶他走到了村口,那個人牽著一匹駑馬等在岔路上。他爹把他往前推了一下,推完立刻轉過身去。他被那個人拎上馬背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他爹的背影越來越小,縮成田埂上一個黑點,然後被晨霧吞了。

他從來沒再見過他爹孃。

“有一天來了個人,”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平了,平到他覺得自己像在唸別人家的事,“我爹把我叫起來,帶到了村口。那個人把我帶走了。我爹收了錢。”

他把“收了錢”三個字說得快了些,像趕著把這幾個字吐出去。手底下的筆尖在紙面戳了一下,又洇開一個墨點。

沈煙煙沒接話。她的手還貼著他的手背,拇指搭在他的腕骨上,那截細瘦的骨頭在她指腹底下微微一跳。他心跳快了,他控制不了。

“我娘那天沒出來送我。”他說,低下頭,“可能她不想看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蠟燭噼啪爆了一朵燈花。沈煙煙的手從他手背上移開,換成拇指按在他眉心。

他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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