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黑漆漆的，鐵鍋邊緣鏽跡斑斑，掀開米缸蓋子，缸底乾乾淨淨，連一粒碎米都找不到，角落裡僅有一小捆發蔫發黃的野生苦菜，孤零零擺在木筐裡。
三哥沈硯書眉頭緊鎖：「就這點苦野菜，味道苦澀難嚥，往年就算餓極了，大家也只是清水煮一煮墊肚子，根本算不上一餐正經飯菜，妹妹怎麼能做出讓大家滿意的吃食？」
沈糯糯踮起腳尖，伸手拎起那捆野菜，指尖細細摩挲菜葉，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
古代人不懂食材處理技巧，苦菜去澀、提鮮的法子一概不知，清水白煮自然難以下嚥，可這點難題，難不倒國宴主廚。
「三哥放心，不過是處理野菜而己，看我的。」
她先是吩咐西哥沈硯知：「西哥，麻煩幫我燒一小鍋溫水，溫度不用燒開，溫熱即可。」
又轉頭看向姜棠：「姨娘，家裡可有一點點粗鹽？哪怕指尖一小撮都夠用。」
姜棠連忙去儲物櫃翻找，好半天摸出一個極小的布包，開啟之後裡面僅有指尖大小一撮粗鹽，顆粒混雜泥沙：「只剩下這麼點鹽了，原本打算留著日後慢慢用。」
「足夠了。」沈糯糯眼睛一亮。
她踩著小板凳站定在灶臺前，嬌小的身影站得穩穩當當，全然不像七歲孩童，手法嫻熟利落，先是擇掉苦菜老根爛葉，嫩菜葉單獨分揀出來，放進溫水中反覆抓揉浸泡。
「妹妹，溫水泡野菜有什麼用處？」五哥沈硯鳴常年擺弄田地，從沒聽過這種處理野菜的法子，忍不住好奇發問。
「溫水浸泡能夠析出野菜內裡的苦澀汁水，再反覆揉搓擠壓，就能去掉大半苦味。」沈糯糯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操作一邊細細講解，「之後沸水快速焯燙片刻，撈出來過涼水瀝乾，苦味就能徹底去除大半。」
一家人圍在廚房門口，目不轉睛盯著小妹的一舉一動，六個哥哥輪番上前，搶著幫她添柴、遞碗筷，生怕她站不穩摔下來，團團圍攏，妥妥的妹控模樣。
沈硯武粗壯的大手小心翼翼往灶臺裡添柴，不敢火力太猛，柔聲詢問：「糯糯，火大些還是小些？哥哥把控火候。」
「中火慢焯，不能久煮，不然菜葉軟爛發黏，口感就全毀了。」沈糯糯有條不紊安排，每一步工序條理清晰。
焯好的野菜瀝乾水分，她用小刀細細切碎，鐵鍋刷乾淨，空鍋小火預熱，下入一點點野菜梗慢煸逼出清香，再下入菜葉快速翻炒，最後捏起那一小撮粗鹽，均勻撒入。
簡陋的小廚房之內，轉瞬飄出一股清爽鮮香，原本苦澀的野菜，竟然散發出誘人的淡香，不再有半分難聞的草腥氣。
一盤清炒野菜簡簡單單出鍋，沒有肉、沒有米、沒有油星，可翠綠鮮亮，根根分明，菜葉舒展不軟爛，光是品相，就遠超平日裡清水煮野菜。
沈糯糯又藉著鍋裡剩餘的一點點餘熱，添了小半鍋清水，把野菜邊角碎料丟進去，簡單熬出一碗淡野菜清湯。
兩盤簡簡單單的野菜，一碗清湯，就是眼下能湊出來的全部吃食。
「做好啦，爹爹，姨娘，哥哥們快來嚐嚐。」沈糯糯擦了擦小手，眉眼彎彎。
一家人半信半疑坐到簡陋木桌旁，沈辭率先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野菜送入口中。
野菜入口脆嫩爽口，清甜回甘，一絲苦味都不剩，鹽味恰到好處，清鮮開胃，完全顛覆了他過往幾十年吃苦菜的認知。
沈辭瞳孔猛地一震，咀嚼再三，難以置信：「這……這真的是那捆發苦的野生苦菜？」
大哥沈硯文緊跟著嚐了一口，連連點頭：「脆嫩鮮香，清爽解膩，哪怕沒有米麵佐餐，單獨吃這道菜也不會難以下嚥！」
二哥沈硯武大口扒拉半盤野菜，粗獷的漢子眼睛都亮了：「我的天，這野菜也太好吃了！以前餓極了硬吞野菜，苦得首反胃，哪想到還能做得這麼香！」
三哥沈硯書細細品嚼，心頭盤算起來：「只是簡單處理翻炒，就能化腐朽為神奇，妹妹這廚藝，簡首匪夷所思。」
姜棠小口品嚐，眼底滿是驚喜，連忙給沈糯糯盛了小半碗清湯：「糯糯辛苦了，快自己喝點湯暖暖身子，你剛好，不能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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