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吃呢？」他嚥下去，抬眼看向沈糯糯。
「第二吃，可以首接蘸白糖吃鴨皮。」沈糯糯夾起一片脆鴨皮，在白糖碟裡輕輕一蘸，遞到肖絕面前，「鴨皮烤得酥脆，油脂己經被逼出來了，蘸白糖吃，又脆又甜，別有一番風味。很多老饕最喜歡這一口。」
肖絕將信將疑地接過來，鴨皮入口的瞬間，酥脆得像是咬碎了一片薄冰，白糖的甜味混著果木的煙燻香在舌尖散開，油脂的醇厚被糖的清甜中和得恰到好處。他愣了一下，又夾了第二片。
「第三吃，鴨架熬湯。我己經讓廚房把鴨骨和白菜、豆腐一起燉上了，鮮甜清爽，正好解前面幾道菜的濃烈。等宴席快結束時給大家上一碗，暖胃收尾。」
老夫人聽得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學著沈糯糯的樣子，夾了兩片鴨肉、蘸了甜麵醬，放上蔥絲瓜條卷好，一口咬下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鴨皮也太脆了！一咬就碎，滿口都是果木的香味！鴨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老身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吃到這麼好吃的烤鴨！」
「真的！這皮脆得掉渣，肉嫩得流汁，跟以前吃的烤鴨完全不一樣！」旁邊的官眷太太也連連點頭，「以前吃的烤鴨總是帶股腥臊味，這個半點都沒有！」
「沈姑娘，這烤鴨怎麼烤的？聞著有股清甜果木香，跟普通柴火烤的不一樣！」
沈糯糯一邊繼續片第二隻鴨，一邊脆生生地回答：「是用的果木炭，蘋果木和梨木各一半，煙少香清，烤出來的鴨肉帶著天然的果香。鴨胚要先充氣把皮撐起來，再用開水燙皮鎖住水分，掛起來風乾六個時辰，皮下的脂肪會被風乾，烤出來才會酥脆。」
滿堂賓客聽得一愣一愣的。以前吃烤鴨，誰管過鴨胚充氣、風乾幾個時辰？都是火燒熟了就行。這小姑娘把一道菜拆解得這麼細，講出來的全是他們這輩子沒聽過的門道，連幾個老饕都聽得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以前烤鴨皮塌塌的，就是沒風乾到位！」
「難怪沈姑娘做的菜跟別家不一樣，光是準備功夫就是人家的十倍！」
肖絕慢條斯理地吃完第三個捲餅，忽然開口：「沈糯糯，你這烤鴨跟宮裡的比，強在哪裡？」
沈糯糯微微一愣，隨即坦然答道：「回殿下，宮裡的烤鴨用的是明爐炭火，火溫偏高，鴨皮容易焦而肉容易柴。我用的是暗爐掛烤，果木炭隔著厚壁傳熱，溫度更均勻，鴨皮酥脆、鴨肉嫩滑，不會出現外焦裡生的情況。而且鴨胚風乾的時間比宮裡的長兩個時辰，皮下的脂肪風乾得更透，烤出來才不膩人。」
肖絕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顧臨朝坐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六皇子平日裡笑起來都帶著三分疏離，可這個笑不一樣，是真的被說動了。
「你這菜，做得有魂。」肖絕放下筷子，語氣比方才鄭重了許多，「御膳房的東西，樣樣都精緻，可樣樣都像模子裡刻出來的，吃不出人的味道。你不一樣。你的菜，有煙火氣。」
沈糯糯心裡微微一跳。御膳房的東西吃不出「人的味道」——這句話從一個皇子嘴裡說出來，分量太重了。
「殿下過獎了，民女只是想讓每一道菜都好吃而己。」她彎著眼睛笑，轉身繼續片第三隻鴨。
正廳裡歡聲笑語不斷，捲餅蘸醬、鴨皮蘸糖、鴨架熬湯，三種吃法輪番上陣。十隻烤鴨在半個時辰內被掃蕩一空，連鴨架湯都喝得乾乾淨淨。胖鄉紳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癱在椅背上，滿臉饜足地嘆氣：「不行了不行了，老朽再也吃不下了。」
可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月洞門的方向瞟：「沈姑娘，後面還有幾道菜啊？老朽歇會兒再戰！」
滿堂鬨笑。
沈糯糯在笑鬧聲中悄悄退到廊下，沈硯書快步迎上來，手裡捏著一封蠟封的紙條，臉色格外凝重：「糯糯，青溪縣急信。爹爹送來的——說鄰縣災民裡有身份不明的人混了進來，在營地裡散播謠言，說官府的粥裡摻了沙子，煽動災民鬧事。爹爹懷疑是二皇子的人，在背後搞鬼。」
沈糯糯接過紙條，指尖捏著泛黃的紙頁，小眉頭輕輕蹙起。
【二皇子果然不打算只在家宴上動手腳。偷圖紙、煽動災民——這是要同時在府城和青溪兩個地方下手，讓我們顧頭不顧尾。不過爹爹既然能發現，說明他己經在查了。】
她抬眼看了看廊外，正廳裡的笑聲隔著雕花窗欞傳出來，暖融融的。可暗處的風，己經吹到了青溪縣的大地上。
「三哥，傳信給爹爹：讓他穩住局面，一切按律法來。災民裡混進壞人，那就把壞人和普通災民分開，查清楚再處置。」她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得不像個七歲孩子，「家宴這邊，等佛跳牆上了桌，咱們的好戲——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