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吃完了!下一道呢?」
「沈姑娘這上菜節奏,是存心要饞死我們啊!」
正廳裡蟹殼堆了滿滿幾大盤,滿堂賓客擦著手上的油漬,眼巴巴地望著月洞門的方向。方才還端著架子的官紳老爺們,此刻一個個把領口鬆了鬆,滿臉寫著「我還能吃」。
胖鄉紳更是急得首拍桌子:「沈姑娘!老朽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覺得等菜是種折磨!您快出來吧!」
月洞門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沈糯糯沒露面,倒是沈硯武推著一輛特製的小推車走了出來。
車上架著一隻通體紅亮的烤鴨,鴨皮泛著琥珀色的油光,在燭火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澤。
推車經過的瞬間,一股濃郁的果木薰香裹著油脂的醇厚氣息撲面而來,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了。
「北京烤鴨——!」沈硯武嗓門洪亮。
六皇子肖絕原本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聞到這股香氣,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
他在宮裡吃過無數次烤鴨,可沒有哪一次聞過這麼濃烈卻不膩人的香。
果木的煙燻味混著鴨皮烤出的焦香,一絲絲鑽進鼻腔,勾得人喉嚨發緊。
「臨朝,這烤鴨怎麼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樣?」他放下茶盞,「宮裡做烤鴨,聞著總有股柴火味,你這兒怎麼還帶著果香?」
顧臨朝微微傾身:「殿下稍等,沈姑娘說要當面給您片鴨,說是烤鴨最好趁熱片、趁熱吃,涼了皮就不脆了。」
話音剛落,沈糯糯踩著西哥特製的小木凳,穩穩地站到了推車旁邊。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小衫,袖口利落地挽到肘間,手裡握著一把薄刃片鴨刀,刀鋒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殿下、公子、諸位老爺,烤鴨要趁熱片,皮酥肉嫩才好吃。」她聲音軟糯,卻字字清晰,「我給大家演示一下,片鴨的法子。」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扶住烤鴨,右手持刀,刀鋒貼著鴨胸最飽滿的位置輕輕一劃——薄薄一層焦糖色的鴨皮就完整地剝離下來,泛著油潤的光澤,薄得像蟬翼。緊接著她手腕翻轉,刀刃斜斜切入,連皮帶肉片下,每一片都厚薄均勻,碼在青瓷盤裡層層疊疊。
「片鴨講究皮肉相連,每片都要帶一小層鴨皮,入口才香脆。」她一邊片一邊講解,「鴨皮要烤得酥脆,肉要鮮嫩多汁,片的時候刀要快、手要穩,不能來回鋸,否則會把皮弄破。」
她動作輕快利落,刀光在燭火下一閃一閃,鴨肉一片接一片落在盤中,雪白的肉片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鴨皮,油潤剔透,像是雕出來的玉片。
不過幾十息的功夫,一整隻烤鴨就片好了,鴨架完完整整,骨頭上半點肉都沒剩。
「我的老天爺!這刀工比上次雕侯府還嚇人!」胖鄉紳湊得最近,眼睛瞪得溜圓,「片得這麼薄,還連皮帶肉,我頭一回見!」
「沈姑娘這手,是神仙手吧?」灰袍老爺連連感慨,「半隻鴨片的功夫,我剝個蟹都剝不利索!」
沈糯糯把片好的鴨肉分裝到十個小盤裡,每盤都碼成漂亮的扇形,旁邊配著一碟甜麵醬、一碟細蔥絲和一碟翠綠的黃瓜條,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薄餅。
「烤鴨有三種吃法。」她拿起一張薄餅,攤在掌心,「第一種,最經典的捲餅吃法。取一張薄餅,放兩片鴨肉,蘸少許甜麵醬,加幾根蔥絲和黃瓜條,捲起來一口咬下去,鴨皮的酥脆、鴨肉的鮮嫩、蔥絲的辛香和黃瓜的清甜混在一起,層次分明,越嚼越香。」
她邊說邊做,白嫩的薄餅裹著金紅的鴨肉和碧綠的蔥絲瓜條,捲成整齊的小卷,擺在六皇子面前的白瓷碟裡:「殿下嚐嚐。」
肖絕看著眼前這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卷,薄餅透亮得像白玉,裡面的鴨肉和蔥絲若隱若現。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來咬了一口——「咔嚓」一聲輕響,鴨皮在齒間碎裂,酥脆得能聽見聲響,緊接著鴨肉的鮮嫩汁水滲出來,混著甜麵醬的鹹甜和蔥絲的微辛,層次感在舌尖一層層鋪開,最後黃瓜的清甜把所有的味道統在一起,清爽不膩。
他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