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城的山道崎嶇不平，馬車軲轆碾著碎石晃晃悠悠走了整整三天。
沈糯糯窩在鋪著厚毛毯的車角，小臉蛋埋在軟枕裡，己經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天，連中途停車歇腳都沒醒。
沈硯禮坐在她身側，指尖輕輕搭在她細弱的手腕上，眉頭越皺越緊，指節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脈象比在臥牛嶺時更虛了，脾胃氣血虧耗得厲害，連根基都浮得發顫。早衰的跡象非但沒穩住，反倒因為連日操勞更重了。】
他學醫十年，見過無數疑難雜症，可每次給妹妹把脈，心都像被攥緊了似的疼。
七歲的身子，偏偏扛著連成年人都受不住的心神損耗，旁人只當她是趕路乏累，只有他清楚這背後的兇險。
車簾被輕輕掀開，沈硯武端著溫好的水囊鑽進來，見妹妹還睡著，放輕了聲音問：「還沒醒？這都睡了快六個時辰了，不會是著涼了吧？」
「不是著涼。」沈硯禮輕輕收回手，替妹妹掖好毛毯，聲音壓得很低，「是累狠了，心神耗得太厲害。」
沈硯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攥著水囊的手都緊了緊：「比在南山的時候還嚴重？」
沈硯禮沉默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沈硯武心裡堵得發慌，一拳輕輕砸在車壁上，又怕震醒妹妹，動作收得極快。他只知道妹妹操心多，卻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天色擦黑的時候，隊伍在避風的山坳裡紮了營。
篝火噼啪燃著，映得兄弟倆臉上明暗不定。
沈硯武往火堆裡添了根乾柴，悶聲道：「就沒有法子補回來嗎？百年人參、千年靈芝，咱們什麼好藥都用，不信養不回來。」
「不是補藥的事。」沈硯禮嘆了口氣，指尖捏著草藥梗，「是心累。從青溪縣到邊關，開店、防疫、救災、防內奸，哪件事不是她拿主意？心思重，耗的是根本，不是靠吃補藥就能填回來的。」
「都怪我沒用。」沈硯武聲音悶悶的，帶著懊惱，「除了打打殺殺，什麼都替她分擔不了，害得她小小年紀就要操這麼多心。」
正說著，兩道身影走了過來，正是肖絕和肖景淵。
肖景淵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剛要說話，就看見倆人臉色都沉得厲害，不由得愣了愣：「你們倆這是怎麼了？大晚上的耷拉著臉，誰惹你們了？」
肖絕也微微挑眉，目光掃過兩人：「出事了？」
沈硯禮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把事情說了：「是糯糯的身子。連日操勞過度，氣血虧耗得太厲害，脈象有早衰的跡象，比在邊關時更重了些。」
「什麼？早衰？」肖景淵一下子就拔高了聲音，又趕緊捂住嘴壓低音量，「她才七歲！怎麼會早衰？是不是邊關水土不服落下的毛病？」
「不是。」沈硯禮搖搖頭，眼底滿是心疼，「是心思太重，事事都要她籌謀，心神耗損過甚，傷了根本。」
肖絕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指尖輕輕叩著腰間的玉佩，語氣鄭重：「這事你們別硬扛著。治病需要名醫，我來調。太醫院的院判、民間的神醫，只要能找來的，我全給你們請到府城去。」
「沒錯！藥材的事包在我身上！」肖景淵立刻接話，拍著胸脯保證，「宮裡的御藥房什麼珍稀藥材都有，百年人參、血燕、靈芝，還有各種溫補的古方，想要什麼我都能弄出來！保管把糯糯的身子補得好好的！」
沈硯武站起身，衝兩人抱了抱拳，聲音帶著點沙啞：「多謝兩位殿下。這份情，我們兄妹記下了。」
「客氣什麼。」肖絕微微頷首，「糯糯幫了邊關這麼大的忙，本王做這些是應該的。」
正說著，馬車方向傳來輕輕的動靜。
沈硯禮立刻起身走過去，掀開簾子就看見沈糯糯揉著眼睛坐起來，小臉蛋還有點睡出來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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