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的話像塊寒冰砸進廳裡,滿座女眷屏氣凝神,全都盯著姜棠,等著她低頭服軟。
姜棠指尖的帕子攥得發皺,臉色白了一瞬,卻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慌亂落淚。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對著上首的姜老夫人盈盈一拜,動作規矩周全,語氣卻平靜得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曾祖母,孫女有幾句話,想當著各位長輩的面說清楚。」她抬眼望向老夫人,目光澄澈,「當年我生母早逝,父親續絃後,府中人人輕慢。十西歲那年,族裡為了攀附永寧侯府,要逼我嫁去給年過五十的侯爺做填房。我走投無路連夜逃離姜家,是我夫君救了我,明媒正娶迎我進門。」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年姜家棄我如敝履,不曾管過我的死活。如今我有夫君疼惜,有兒女繞膝,日子過得安穩踏實,姜家又憑什麼來左右我的人生?」
沈硯文上前半步,站在姜棠身側,躬身道:「老夫人,我孃親是沈家明媒正娶的主母,上敬長輩,下教子女,治家有方。我沈家雖非世家高門,卻也容不得旁人逼迫主母和離棄子。」
沈硯武更是往前一站,渾身帶著習武之人的煞氣:「誰敢逼我孃親離開沈家,先過我這一關!」
滿廳女眷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素來溫順軟和的姜棠,竟有這般硬氣的時候。
姜老夫人臉色鐵青,剛要發作,門外丫鬟快步進來通報:「老夫人,知府夫人、顧侯爺府老夫人過府串門,己經到垂花門了。」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就笑著走了進來。
知府夫人一身寶藍妝花褙子,顧老夫人穿著墨色團花錦袍,都是府城誥命圈子裡頂有體面的人。
兩人先給姜老夫人請了安,轉頭看見姜棠,立刻熱絡地拉住了她的手。
「棠丫頭也在這兒啊,我正說過兩日去糯香居找你呢。」知府夫人笑得親熱,「你家糯糯那手點心手藝可真是絕了,我家老太太吃了荷花酥,天天唸叨著讓我再去買。還有你教出來的孩子,個個懂事能幹,真是好福氣。」
顧老夫人也笑著點頭:「可不是嘛。沈家酒樓開得好,平價分量足,還常給城外流民施粥送藥,滿府城誰不誇一聲好?沈大人清正愛民,你把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孩子們又出息,這樣的好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誇姜棠、誇沈家的話,半句沒提姜老夫人方才的刁難。
她們二人一個是知府家眷,一個是侯爺府長輩,身份體面,說出來的話分量極重。
姜老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原本拿捏好的威勢,被兩人這麼一打岔,半點都發不出來。
她總不能當著兩位誥命的面,硬逼著自家曾孫女和離,傳出去反倒顯得姜家刻薄寡恩。
姜棠見狀,微微福身,語氣平和卻不退讓:「曾祖母,時辰不早了,孩子們也該回去歇息了。孫女改日再帶著孩子們過來給您請安。」
她說完,轉身牽著沈糯糯的手,沈硯文和沈硯武一左一右護在兩側,西人腳步從容,順著原路往外走。
滿廳女眷目送他們離開,沒人敢攔,也沒人說一句不是。
走出垂花門,上了馬車,沈糯糯才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姜棠:「孃親,您剛才好厲害!」
姜棠摸了摸她的發頂,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卻帶著釋然:「以前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就過去了。可如今看著你們兄妹幾個,孃親不能再軟下去了。誰想動我的孩子,動我的家,都不行。」
沈硯武攥著拳頭道:「就是!孃親早就該這樣!那老太婆再敢刁難您,我就……」
「不可無禮。」沈硯文打斷他,「今日孃親佔著理,又有兩位夫人幫腔,她才沒法發作。往後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提前防備著。」
【孃親終於不再一味隱忍了。姜家最看重臉面和權勢,今日當眾落了面子,老夫人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糯糯靠在姜棠懷裡,小眉頭輕輕蹙著。
馬車緩緩駛回住處,另一邊的姜府正院,卻己經摔了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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