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鐵礦的礦道剛換完新支護鐵架，沈辭正蹲在礦口跟管事核對當日出礦量，袖口沾著幾點礦灰，半點朝廷命官的架子都沒有。
忽然山腳下傳來急促馬蹄聲，一隊身著皂衣的官差簇擁著二品按察使王大人，面色凝重首奔礦場而來。
管事臉色“唰”地白了：「沈大人！是按察使衙門的人！怎麼突然闖過來了？」
沈辭首起身拍了拍衣襬，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大人己經走到近前，抬手亮出蓋著刑部大印的密函，聲音沉得像山澗寒水：「沈縣令，有人匿名舉報你督辦南山鐵礦期間，虛報損耗、私賣官鐵、中飽私囊。本官奉陛下之命前來核查，即日起暫停你礦務協辦之職，即刻封存賬目，配合調查。」
話音剛落，周圍挖礦計程車兵和民夫瞬間炸了鍋，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
「不可能！沈大人天天泡在礦場，比我們民夫還能吃苦，怎麼可能貪墨？」
「就是！自打沈大人來，我們頓頓能吃上熱乎肉，工錢也從沒拖欠過，這要是貪官，天底下就沒好官了！」
王大人眉頭微皺，掃了眼群情激憤的礦工，沒再多說，只示意隨從去賬房封賬。
沈辭神色平靜，半點慌色都沒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大人秉公辦事，下官自然配合。礦場所有賬目、出入庫記錄、損耗臺賬全在賬房，每一筆都有管事、兵卒、採買三方簽字畫押，大人儘管查。」
【姜家倒是打得好算盤，匿名舉報扣貪墨帽子，就算最後查無實據，也能壞了爹爹的官聲，耽誤吏部考評。只可惜他們忘了，爹爹做事從來滴水不漏。】
沒一會兒，礦務總領魏言之也聞訊趕了過來，青色官袍上還沾著炭筆灰，顯然是剛在測繪新礦道。
他往沈辭身邊一站，對著王大人拱手：「王大人，下官是南山礦務總領魏言之。沈大人協辦礦務以來，所有損耗資料下官都親自核對過。正巧上月沈西公子改良了一批鑿礦工具，損耗率比前朝舊例低了三成，所有資料都有工部備案，下官可以擔保。」
「哦？損耗不升反降？」王大人面露詫異，「可舉報信裡說，這月礦鐵損耗比上月多了兩千斤，是沈大人私下倒賣了。」
「大人不妨隨我去庫房清點。」沈辭語氣篤定，「上月新礦道剛開，岩層硬，出礦雜石多，看著損耗大，實則都堆在廢石場，鍊鐵提純後成品率反而更高。下官若是貪墨，絕不會把廢石留著任人查驗。」
一行人剛走到庫房門口，鎮邊將軍張周正就挎著長刀大步流星趕過來，嗓門震得山壁都發顫：「王大人！末將也來做個證！這礦上兩千守軍、三千民夫，天天吃的啥、乾的啥，末將最清楚！」
他往庫房臺階上一站，指著底下歇晌的民夫：「自打沈大人來，後廚改了伙食方子，說是他家糯糯姑娘教的魯菜把子肉做法，五花肉燉得酥爛入味，配著雜糧飯管夠吃。弟兄們頓頓有肉吃，力氣足，出礦量比上個月漲了兩成！」
說到吃的，旁邊幾個民夫立刻來了精神，七嘴八舌接話： 「可不是嘛！那把子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皮燉得顫巍巍的，咬一口滿嘴香！以前啃幹窩頭，幹半天就沒力氣，現在吃一碗肉飯，能扛到天黑！」
「沈大人還讓後廚煮綠豆湯、熬姜棗茶，怕我們中暑受寒，天底下哪有這麼貼心的官老爺？說他貪墨，打死我們都不信！」
王大人將信將疑，跟著沈辭進了後廚。
正好晌午飯點，大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滿滿一鍋把子肉，醬紅色的湯汁翻著細密的泡，濃郁的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料香飄得滿礦場都是。
方塊五花肉燉得油亮酥軟，皮色紅亮誘人，輕輕一碰就顫巍巍的，底下還墊著吸飽湯汁的老豆腐和海帶結。
旁邊大蒸籠裡碼著整齊的雜糧飯，黃澄澄的小米混著白米，顆粒飽滿，看著就紮實頂飽。
管事掀開鍋蓋，熱氣裹著肉香撲面而來：「大人您看，每天兩鍋肉，一人一塊，賬上都有采買記錄，豬肉都是從山下農戶手裡收的，筆筆清晰。」
王大人捻著鬍鬚點了點頭，心裡己經信了七八分。
接下來整整兩個時辰，賬房先生當著王大人的面，把近三個月的出入庫賬目、損耗明細、採買清單挨個兒核對。
魏言之則拿出沈硯知改良工具的圖紙、實測損耗資料，跟舊工具做對比。
最後庫房盤點結果出來：成品鐵礦比賬面記載還多出三百餘斤，是新工具提純率提升攢下的餘量，根本不存在“損耗超標、私賣官鐵”的情況。
「荒唐！」王大人把舉報信“啪”地拍在案几上，臉色沉得厲害，「匿名舉報全是不實之詞！分明是有人惡意構陷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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