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戛然而止，玄色太子儀仗在府衙門口鋪開。
明黃鑲邊的車簾被內侍掀開，一身月白錦袍的太子肖瑾緩步走下，眉眼溫潤，周身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儲君威壓。
他剛跨進大堂，目光便精準落在了人群中央。
沈辭抱著個小小的女童，姜棠側身護在一旁，六個少年郎圍成半圈，將兩人牢牢擋在身後。
肖絕、肖景淵一左一右立在階前，連素來中立的顧臨朝都站在沈家一側，姿態分明。
【這就是沈糯糯？】肖瑾眸光微閃，腳步沒停，【在京城時就聽過這丫頭的名頭，醉仙樓那二十幾道招牌菜，本宮都嘗過，確實是獨一份的手藝。本以為是個精明伶俐的小丫頭，沒想到竟是個面色這麼蒼白的娃娃。】
「參見太子殿下。」眾人齊齊行禮，堂內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肖瑾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得像春風：「免禮。本宮在京中就聽聞西南科考舞弊案風波不斷，放心不下，特意請旨前來督辦。剛到城門就聽說府衙裡動了刑，還嚇暈了沈家小姑娘，怎麼回事？」
他說著，目光落在沈辭懷裡的沈糯糯身上。
小丫頭睫毛長長的，小臉沒什麼血色，靠在爹爹懷裡安安靜靜的，看著弱不禁風，卻偏偏讓滿屋子人都繃緊了神經。
肖絕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回稟太子，監察御史周棟未審先刑，當堂杖責學子沈硯文，屈打成招意圖構陷沈家父子。人證物證俱在，臣己將其暫時看管，等候殿下發落。」
「豈有此理。」肖瑾眉頭微蹙，擺出幾分慍怒，「朝廷命官怎能如此行事？周御史也太糊塗了。」
肖景淵在旁邊嗤了一聲，毫不客氣：「何止糊塗！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擺明了替姜丞相出頭，拿沈家開刀。要不是我們趕得及時，硯文都要被他打死了，連糯糯都差點捱了棍子。」
【果然。】肖瑾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京裡早就有傳言，說老二和老六素來水火不容，近來卻走得極近，全是因為沈家這個小丫頭。今日一見果然不假——老六手握兵權，老二有外戚母族撐腰，兩人若是因沈家擰成一股繩，本宮這個太子之位，能不能坐得穩還兩說。】
他眼角餘光掃過沈硯文後背的血跡，又看了看沈糯糯蒼白的小臉，心裡算盤打得飛快。
姜明予是他舅父，沈家是姜家的眼中釘，他自然要幫著打壓。
可也不能太明顯，免得逼得老二老六徹底聯手，反倒得不償失。
沈家這丫頭是個關鍵，廚藝能籠絡人心，留著或許有用，可若是攥在對手手裡，就是天大的麻煩。
「沈大人，令千金身子不適，先讓下人抱去後堂歇息吧。」肖瑾語氣溫和，擺出體恤的樣子，「小孩子家經不起折騰，別落下病根。」
沈辭微微頷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語氣沉穩：「多謝殿下體恤。小女自幼體弱，今日受了驚嚇，確實需要靜養。」
姜棠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夫君懷裡接過糯糯，指尖攏住她的披風，轉身就要往後堂走。
沈硯武立刻跟上一步，走在外側護著，沈硯禮提著藥箱緊隨其後，生怕妹妹再受半點顛簸。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看得肖瑾眼底暗芒一閃。
「沈大人教子有方啊。」肖瑾慢悠悠踱到公案邊，掃了眼捆在地上的周棟，又回頭看向沈辭，「六個兒子個個出眾，女兒更是聰慧玲瓏，連兩位皇弟都讚不絕口。難怪京裡都說，沈家是西南新晉的清流頂流。」
這話聽著是誇，實則帶著幾分試探。
沈辭不卑不亢地躬身：「殿下謬讚。犬子們尚且稚嫩，小女也不過是略通廚藝，當不得如此盛譽。」
「沈大人過謙了。」肖瑾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這科考舞弊案牽連甚廣，周御史又是吏部舉薦的官員，牽扯到丞相府，是非曲首總得回京稟明父皇才能定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硯文，又落在沈辭臉上，語氣依舊溫和：「依本宮看，沈大人父子二人，也隨本宮一同回京吧。一來當面對質，把舞弊案的前因後果說清楚；二來令郎才學出眾，父皇若是見了，定然也會賞識。也算是給寒門士子們做個表率。」 這話一齣，堂內瞬間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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