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院判枯瘦三根手指輕輕搭在沈糯細弱的腕間，指尖反覆挪動，片刻後緩緩收回，花白長眉死死擰成一團。
方才喧鬧喧鬧的府衙大堂瞬間死寂，連被侍衛捆牢的周棟都忘了掙扎，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沈辭懷中小小的孩童身上。
「張院判，脈象如何？」肖絕上前一步，語氣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御醫長長嘆了口氣，躬身對著滿屋子人鄭重回話：「回六殿下，此女先天幼年風寒損傷本源，後續日夜耗神、勞心過度，氣血大虧，五臟根基受損，乃是早衰之相。長期靜養滋補尚有迴轉餘地，若再日夜操勞、思慮過重，來日怕是難長久。」
話音落下，姜棠腿一軟，踉蹌著扶住身旁廊柱，眼淚毫無徵兆砸落下來。她一路憂心女兒安危，只當糯糯只是體弱，從未想過會嚴重到傷及根本。
沈辭雙臂猛地收緊，將昏沉的糯糯牢牢護在懷裡，指節用力到泛白，眼底翻湧無盡自責。
他常年奔波公務、礦務，總以為多給女兒添置點心布料便是疼愛，竟忽略她日日熬夜鑽研菜式、費心謀劃生計，小小身子扛了太多成年人的重擔。
沈硯文撐著刑凳勉強起身，後背傷撕裂，疼得倒抽冷氣，粗啞嗓音帶著顫抖：「六弟，你早就查出這件事對不對？為何瞞著我們所有人？」
一旁沈硯禮垂著頭，眼眶通紅，指尖死死攥緊藥箱把手，聲音哽咽：「在臥牛嶺的時候我就診出來了，糯糯再三央求我保密。她說爹爹要忙礦務、大哥備考、其他哥哥有自己的事情做，不想拖累所有人，只想安安靜靜幫家裡解決難處。」
「胡鬧！」沈硯書一拍腰間賬本，快步上前，往日精明冷靜的眼底滿是心疼，「銀子鋪子我能賺，官司朝堂爹爹能扛，何須七歲小妹透支性命替我們鋪路？」
沈硯知手裡還捏著剛繪製的輕便小型藥膳灶圖紙，指尖用力揉皺，滿心懊悔。他費盡心思改良廚具，只為讓妹妹做飯省力，到頭來還是沒能減輕她分毫心神損耗。
沈硯鳴垂著腦袋，攥緊懷裡高產玉米種子布包。他日夜鑽研良種，本想多種香甜作物給妹妹補身子，此刻只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杯水車薪。
糯糯內心：【前世我孤身一人在孤兒院長大，三十六年孤身打拼，過勞猝死在國宴後廚。穿越到沈家，爹爹護短，孃親溫柔，六個哥哥事事把我放在第一位，日子甜得像泡進蜜糖。我只想悄悄做點吃食，幫爹爹鋪好仕途，讓全家安穩無憂，誰知身子底子早就撐不住，終究還是讓所有人為我揪心。】
沈糯糯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一雙水霧朦朧的杏眼，一抬頭，看見爹爹眼底紅血絲、孃親不斷擦拭的淚水，六位哥哥個個面色慘白，連肖絕、肖景淵、顧臨朝三人都滿臉沉鬱，心下一緊，慌忙抬手想去擦姜棠的眼淚。
「孃親別哭，我沒有大礙的。」她嗓音虛弱綿軟，小手輕輕拽住姜棠的衣袖，「我會做全套滋補藥膳，不用耗費名貴藥材，日日堅持食用就能慢慢養好氣血。當歸羊肉湯、阿膠芝麻糕、山藥小米油粥，全是我親手調配，溫和不燥，堅持數月便能固本。」
肖景淵聞言上前半步，摺扇一收，拍著胸脯許下承諾：「糯糯放心，回宮我即刻讓人調撥內庫百年人參、天山雪燕、頂級阿膠，所有滋補藥材不限量送到沈家，天天給你燉煮！」
肖絕沉穩開口：「太醫院所有固本養元藥方我讓人整理成冊，每日派御醫上門問診，絕不許你再日夜操勞。」
顧臨朝輕輕頷首附和：「侯府專屬藥膳廚娘我遣去府上，每日只負責給你搭配餐食，打下手、備料全由她來，你不必親自耗神。」
沈糯糯輕輕搖了搖頭，軟聲道謝：「多謝殿下侯爺好意，只是藥膳必須我親手把控火候、配比，旁人掌握不好分寸，反而起反效果。我少操心雜事，只每日花一小會兒做補食便足夠。」
沈辭低頭，鼻尖抵著女兒柔軟發頂，聲音沙啞低沉：「往後酒樓、礦場、商戶所有瑣事，爹爹和你六位哥哥全部包攬。你每日只負責讀書玩耍、好好養身體，任何煩心事都不許再碰。哪怕這官不做，為父也絕不會再讓你損耗自身。」
姜棠蹲下身，輕輕握住糯糯冰涼小手，柔聲安撫：「以後後廚活計一律不許沾，三餐孃親與六哥一同打理，你只需要坐在廊下等著吃就好，再也不用熬夜琢磨菜式。」
沈硯武往前一站，拍著厚實胸膛鄭重保證：「外頭地痞、姜家爪牙、各類麻煩我全部擺平，半點不讓你聽見糟心事。誰敢上門惹你不快，我首接驅出府城！」
沈硯文溫聲開口：「商鋪賬目、文書交涉交由我處理，你不必再為營收、客源費心。」
沈硯書：「全府食材、滋補食材我全包，市面上最好的穀物藥材日日送上門。」
沈硯知：「我連夜打造輕便矮灶臺、省力搗藥器具，最大程度減輕你做事耗費力氣。」
沈硯鳴：「後山良田全部種補血軟糯雜糧，玉米、紅薯、山藥源源不斷送入府中。」
六位哥哥一字一句，句句都是護妹心意，糯糯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泛紅。
她心裡酸澀：本想悄悄撐起這個家，到頭來反倒成為全家的拖累，真不想看見所有人為我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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