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都給我停下！」
官道上塵土飛揚，載著鄉試試卷副冊的官車剛過柳泉驛，就被一隊玄甲親衛攔了個正著。
肖景淵搖著摺扇騎在高頭大馬上，擋在路中央，錦袍被風掀起一角，眼神首勾勾盯著最前面的官車，半點讓路的意思都沒有。
車簾“唰”地被掀開，主考官李大人鐵青著臉探出頭，看見是二皇子，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拱手行禮：「二殿下？臣奉丞相之命即刻返京覆命，不敢耽擱行程。殿下親衛攔路，不合朝廷規制吧？」
「規制？」肖景淵嗤笑一聲，摺扇“啪”地收住，指著馬車揚聲道，「李大人走這麼急，連府衙準備的餞行宴都不肯赴，莫不是車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本王問你，府城學子沈硯文，經義策論全是上等水準，為何榜上無名？你連夜卷著試卷副冊跑，是不是想把動過手腳的卷子帶回京銷燬證據？」
一句話戳中要害，李大人臉色瞬間白了三分，又強撐著擺出主考官的架子：「殿下說笑了！科考取士自有章法，沈硯文文風輕浮、立論偏頗，不堪中舉。臣回京覆命是丞相鈞令，殿下無故攔路核查試卷，傳出去怕是有損皇家威儀！」
他搬出姜丞相壓人，心裡篤定兩位皇子再跋扈，也不敢公然違逆丞相府的政令。
「威儀？」 清冷低沉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
肖絕騎著黑馬緩緩上前，玄色常服襯得眉眼冷冽如冰，指尖捏著一封火漆密信，掃向李大人的眼神沒有半分溫度：「李大人受姜丞相授意，刻意壓低寒門士子名次，收受賄賂調換考卷，這又合的哪家皇家威儀？」
他抬手一揮，親衛立刻遞上一本賬冊。
「這是你府城別院搜出來的受賄賬目，還有你寫給姜府管家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沈家子侄必壓副榜之外’。李大人，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李大人看著那本熟悉的賬冊，雙腿一軟，差點從車上栽下來。
【怎麼會？我藏得那麼隱秘，怎麼會被搜出來？六皇子什麼時候盯上我的？】
肖景淵在旁邊看得解氣，心裡早打起了美食的小算盤。
【等這事了了，非得讓糯糯給我做一大桌好吃的不可！酸菜魚火鍋必須安排上，薄如蟬翼的黑魚片往酸辣湯裡涮七秒，撈出來裹滿蒜香蘸料，又嫩又鮮，連湯都能泡三碗白米飯；還有番茄牛尾鍋，燉得酥爛脫骨的牛尾裹著濃稠的酸甜醬汁，啃一口滿嘴香，連骨頭都想嗦乾淨；飯後再來一碗冰酥山，細雪似的冰碴淋上乳酪和石榴汁，冰冰涼涼的，解膩又爽口。為了這口吃的，本王今天也絕不能放這老東西走！】
越想越起勁，他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官車跟前，伸手就去掀車簾：「少跟他廢話！先把卷子扣下來再說！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在卷子上動了什麼手腳！」
「殿下不可！」李大人慌忙去攔，「試卷副冊是朝廷機要，豈是殿下能隨意翻看的？傳出去——」
「傳出去本王擔著！」肖景淵一把揮開他的手，嗤笑道，「你都敢徇私舞弊壓卷子，本王還看不得了？真要論規矩，你現在腦袋都該搬家了！」
親衛們上前掀開馬車，十幾只封著火漆的木箱子整整齊齊碼在車裡，正是本次鄉試的全部試卷副冊。
肖絕翻身下馬，隨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卷，翻到沈硯文的考卷，只掃了幾行，眉頭就皺了起來。
「筆力老道、論點精闢，民生策論更是切中時弊，就這水準，別說中舉，拿解元都綽綽有餘。」他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李大人，語氣冷得像冰，「就因為是沈辭的兒子，就連副榜都不配進？姜丞相手伸得，是不是太長了點？」
「臣、臣……」李大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他心裡清楚，人證物證俱在，又被兩位皇子當場拿住，別說官位保不住，能不能保住項上人頭都兩說。
姜丞相就算再護短，也不可能為了他公然對抗兩位皇子。
「帶走。」肖絕淡淡下令，「人連同試卷一起，押回府城看管。通知知府、府學教諭，連夜複核所有考卷，凡是被刻意壓低名次的，全部重新登記造冊。」
「得令！」親衛們應聲上前，像拎小雞似的把癱軟的李大人從車上拽下來，反手捆了個結實。
肖景淵蹲在馬車邊翻卷子，越翻越生氣，嘴裡還不停唸叨：「好傢伙，不止沈硯文一個！你看這張，這字寫得多好，文章也紮實，居然被批了個‘文理不通’；還有這張，寒門出身的學子，居然首接被打了末等。這老東西收了多少好處，這麼糟踐人才！」
肖絕走過去掃了一眼，神色也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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