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快歇口氣！您都插了三壟秧了，哪能讓您當官的跟我們泥腿子一塊兒遭罪！」 青溪縣郊的千畝水田旁，白髮蒼蒼的李里正舉著粗陶水罐，隔著田埂喊得嗓門發啞。
日頭正曬得人後背發疼，水田裡的沈辭首起腰，青袍官服的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沾滿了溼泥，半點朝廷命官的架子都沒有。
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珠，笑著擺手：「什麼遭罪不遭罪的，百姓們都在地裡忙，我哪能躲在縣衙裡乘涼。」
周圍插秧的百姓們聞言都笑了，臉上全是實打實的感激。
自打沈大人調來江州，五公子帶著神種子來，去年紅薯玉米翻了三倍產，周邊六個縣的糧倉全滿了，家家戶戶都存了半年餘糧，再也不用怕春荒鬧災。
正說著話，遠處官道突然捲起一陣黃塵，一匹快馬瘋了似的衝過來，馬上的信使渾身是汗，滾鞍下馬時差點栽倒，舉著封火漆急信嘶吼：「沈大人！京城急報！二公子手書！姑娘她……姑娘被欽差押解回京了！」
沈辭臉色驟然一變，踩著田埂大步走過去，接過信時指尖都微微收緊。
撕開火漆一目十行掃完，他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爹！怎麼了？」 沈硯鳴拎著半捆秧苗從旁邊田裡跑過來，褲腿上全是泥，臉上沾著點草屑，眼神本來亮得很。
他剛帶著百姓試種糯糯給的高產水稻種，出苗率比本地稻種高了兩成，正高興著呢，一抬頭就看見爹臉色不對。
沈辭把信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你二哥送信來，糯糯跟著六殿下從白月城回來，在十里亭被宮裡傳旨太監截住了。聖旨說六殿下擁兵自重，說糯糯……勾結外藩、妖術惑眾，要一併押回御史臺審問。」
「什麼？！」沈硯鳴手裡的秧苗“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瞬間瞪圓了，「這不是胡說八道嗎！糯糯是去救人的！白月城的百姓都受了她的恩惠，怎麼就成勾結外藩了！肯定是姜家那個老賊搞的鬼！」
「小點聲。」沈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依舊沉穩，「慌解決不了問題。姜明予就是想借著這事打垮六殿下，再順帶著扳倒我們沈家。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說話間就到了歇晌的時辰，百姓們紛紛拎著飯籃子湊到田埂上。
有個拎著竹籃的王大娘走過來，掀開粗布蓋巾，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煎得金黃的玉米餅子，旁邊還放著一罐熬得稠稠的南瓜粥。
「沈大人，五公子，快歇歇！嚐嚐我家做的玉米餅，照著五公子說的法子煎的，香得很！」王大娘笑得一臉淳樸，「以前哪敢想玉米麵能做得這麼好吃，還得謝謝沈姑娘給的好種子、好方子啊！」
沈硯鳴接過餅子，指尖碰著溫熱的餅皮，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蹲下身，把餅子掰成小塊遞到爹手裡，低聲道：「這是糯糯上次回家教我的，玉米麵用開水燙了，加一點點糖，小火慢煎，兩面焦脆裡面軟，百姓們都愛吃。她說粗糧細做，大家吃著順口，才願意多種玉米。」
沈辭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外皮焦香酥脆，內裡暄軟香甜，玉米的清香味在嘴裡散開，暖乎乎的落進胃裡。
他點了點頭：「糯糯有心了。也虧得你肯鑽研，這幾個縣的作物才能推廣得這麼快。」
「都是糯糯給的種子好。」沈硯鳴撓撓頭，又盛了碗南瓜粥遞過去，「您嚐嚐這個，也是糯糯說的，老南瓜熬小米粥，養胃頂餓，百姓們下地幹活喝一碗，能扛大半天。我己經教給各縣的農戶了，大家都說比喝稀米湯強百倍。」
旁邊的百姓們聽見他們說起沈姑娘，呼啦啦圍了一圈。
「說起沈姑娘，那可是我們的活菩薩啊！去年鬧春荒，要不是姑娘給的紅薯種，我們全家都得餓死！」
「就是就是！姑娘還給了點心方子，讓我們家男人去府城點心鋪做工，賺的錢比種地還多！」
「沈大人，是不是姑娘出事了？剛才信使喊的我們都聽見了。」張老漢皺著眉上前一步，「誰敢汙衊我們姑娘？我們全縣百姓都能給姑娘作證！姑娘心善得很，怎麼可能勾結外人！」
「對！我們都去！沈大人您要是進京，我們跟著一塊兒去！當著皇帝陛下的面說清楚！」
百姓們七嘴八舌，個個義憤填膺，全是替沈家抱不平的。
沈辭看著眼前一張張淳樸的臉，心裡微微一暖，拱手對著眾人行了一禮：「沈某替小女謝過各位鄉親。只是進京路途遙遠，不必勞煩大家。我先回府安排妥當，各縣的種植不能耽誤，秋後豐收了，百姓們日子安穩，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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