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你可算回來了！聽我一句勸，這京城絕對不能去！」
沈辭剛踏進江州府衙後堂，知府沈耀就快步迎上來，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身後的案上攤著巡按御史的公文，硃紅印刺得人眼疼。
沈耀壓著嗓子急道：「京裡來的御史己經暫收了你的官印，就等著你沉不住氣擅自進京，好扣你個‘畏罪潛逃、私通外藩’的帽子！到時候人證物證全被姜丞相攥在手裡，你和糯糯姑娘都翻不了身，整個沈家都得搭進去！」
沈辭風塵僕僕，青袍下襬還沾著田間的泥點。他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的焦慮藏都藏不住，可聲音依舊穩著：「大人說得是。我若是亂了陣腳，反倒遂了姜明予的意。」
他當然想立刻策馬進京救女兒，可他心裡清楚，姜明予布了這麼大一張網，等的就是他自投羅網。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當務之急，是把江州的農桑穩住。」沈辭走到輿圖前，指尖點過六個縣的地界，語氣篤定，「今年春種的高產作物大豐收，百姓家底厚了，各縣官倉也滿了。秋種再全面鋪開土豆、紅薯、玉米、水稻，糧食產量再翻一番，這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爹說得對！」沈硯鳴從門外進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摞農冊，小臉曬得黝黑，眼睛卻亮得很，「我己經把改良後的種子都分下去了！土豆畝產穩在西千斤，紅薯能到五千斤，玉米也比本地穀子多收兩倍！六個縣的縣令都拍著胸脯保證，霜降前肯定把秋種全播完！」
他把冊子往案上一放，興沖沖道：「百姓們聽說了京城的事，都急著要種出好收成，給您攢政績！說絕不能讓好人受委屈，絕不能讓沈姑娘白給的好種子白費！」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姜棠提著食盒走進來，素色襦裙乾淨利落，眉眼溫柔。她身後的丫鬟捧著兩個食盒，剛進門就飄出一股濃郁的肉香。
「老爺，沈大人，忙了一上午了，先墊墊肚子吧。」姜棠笑著把食盒開啟，柔聲解釋，「都是莊子上新收的食材，照著糯糯以前教的法子做的，你們嚐嚐合不合口。」
砂鍋蓋一掀，熱氣“呼”地湧出來，濃郁的肉香混著土豆的清甜瞬間漫滿了整間屋子。
大塊的牛腩燉得酥爛，褐紅的湯汁咕嘟著細泡，浸在湯裡的土豆塊燉得金黃綿軟，表面吸滿了肉汁，看著就軟糯入味。
旁邊的蒸籠裡擺著玉米雜糧飯，白米混著金黃的甜玉米粒，顆顆飽滿油亮，還沒吃就能聞見玉米的清甜。
另有一碟清炒紅薯葉，嫩綠油亮，清爽解膩。
「快嚐嚐這個土豆燉牛腩。」姜棠拿起公筷給兩人各夾了一塊，「糯糯說過，牛腩要先焯水去腥，再用冰糖炒糖色，小火慢燉一個時辰，最後放土豆燜一刻鐘，土豆吸了肉香，比肉還好吃。」
沈耀早就聞得首咽口水，夾起一塊土豆送進嘴裡，牙齒輕輕一抿，土豆瞬間化開，綿密沙軟，濃郁的牛肉香在嘴裡散開，鹹香入味，一點都不膩。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的天，這土豆也太好吃了！又面又香，比蘿蔔好吃十倍都不止！難怪百姓們都搶著種！」
他又扒了一口玉米雜糧飯，玉米粒甜絲絲的，混著米飯越嚼越香，連吃兩口都不用就菜。
「沈五公子，這土豆真能畝產西千斤？」沈耀放下筷子，滿臉不敢置信，「要是真的，這可是天大的功績啊！別說六個縣，就是整個江州推廣開，再也不會鬧春荒了！」
「那還能有假！」沈硯鳴撓撓頭笑得憨厚，「去年青溪縣試種，我盯著秤稱的，畝產三千八百斤。今年改良了育苗法子，肯定能破西千斤！紅薯更高產，還能曬成幹存著，荒年能救命。」
沈辭也夾了塊牛腩，肉燉得酥爛脫骨，鹹香醇厚。熟悉的味道讓他想起女兒站在小板凳上，舉著小勺子指揮燉肉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揪得發疼。
「糯糯總說，民以食為天。百姓手裡有糧，心裡就不慌。」沈辭放下筷子，語氣沉穩，「秋種的事就按咱們定的來，各縣縣令親自盯緊，有難處隨時報上來。只要江州五穀豐登、百姓安樂，姜家再怎麼潑髒水，也站不住腳。」
沈耀連連點頭，吃得額頭都冒了汗：「沈大人你放心，府衙這邊我盯著！我己經聯絡了江州的鄉紳名士，大家都念著你的好，正在聯名寫萬民書，要替你進京鳴冤！民心所向，陛下心裡有數，不會任由姜丞相胡來的。」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有差役匆匆跑進來稟報：「大人！不好了！巡按御史帶著人往府衙來了，說要查封所有糧田的賬冊，還要把五公子帶去問話，說高產種子是‘私通外藩得來的邪物’！」
沈辭臉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姜明予的手伸得倒是快。查到種子頭上，是想把高產作物也打成罪名，連帶著農桑政績一起抹殺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