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沈硯鳴帶出來！所有高產作物的糧冊、種子，一律就地查封！」 江州府衙正堂，巡按御史劉松“啪”地拍了下驚堂木，臉板得像塊寒冰。
他是姜丞相一手提拔的門生，此番奉旨查案，心裡早就定了調子——不光要坐實沈辭私通外藩的罪名，連那些高產作物也要打成“外藩邪種”，徹底抹掉沈家的政績。
身後差役應聲就要往後院闖，剛邁過門檻，就撞見迎面走來的沈硯鳴。
少年褲腿上還沾著泥點，懷裡抱著一捆飽滿的稻穗，剛從示範田趕回來。
聽見這話，他腳步都沒頓，仰著小臉首首看向劉松，聲音脆生生的：「不用抓，我自己來了。大人說我們的種子是邪物，光在府衙裡查賬算什麼本事，咱們去田裡看。莊稼長在地裡，真的假的，一挖便知。」
沈辭這時從後堂緩步走出來，青袍官服齊整，神色沉穩。
他抬手按住兒子的肩，對著劉松微微頷首：「我兒說得是。劉大人不辭辛勞遠道而來，不妨隨我們去郊縣的千畝示範田走一趟。是不是邪物，能不能增產，百姓最有發言權。」
「去就去！」劉松冷哼一聲，袍袖一甩，「本官倒要看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真要是旁門左道的邪物，本官當場一把火燒了，連人一起帶回京問罪！」
他心裡篤定沈家是仗著地方人脈收買百姓造假，想著到了田間當場戳穿，正好坐實罪名。
馬車剛停在青溪縣郊的田埂上，周圍幹活的百姓就呼啦啦圍了上來。
「沈大人！五公子！」
「這位官爺是來查種子的吧？可不能聽外人瞎說啊！這種子可是救命的好東西！」
百姓們扛著鋤頭、拎著水罐，七嘴八舌全是替沈家說話的。
劉松皺了皺眉，反倒更覺得是沈家提前打點好了，沉著臉甩開人群往裡走。
走到土豆田邊，沈硯鳴停下腳步，指著綠油油的秧苗道：「大人，這是土豆。我們起壟種植，一畝地三百株，每株結薯五到八個。去年頭一年試種，畝產三千八百斤，今年加了草木灰肥，估摸著能破西千斤。」
「西千斤？」劉松當場嗤笑出聲，「滿口胡言！本地最好的肥田，一畝收三百斤穀子就算豐年了，你敢說西千斤？小小年紀也不怕閃了舌頭！」
「大人不信，挖幾株看看就是了。」沈硯鳴也不爭執，彎腰拿起鋤頭，順著秧苗根部輕輕一刨。
“嘩啦”一聲，一串黃澄澄的土豆跟著泥土翻了出來，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粗，一串足足七八個，滾在田埂上堆成小小的一堆，個個表皮光滑、分量沉實。
周圍百姓立刻附和：「是真的大人！我家去年種了半畝，收了兩千多斤，全家吃了一冬天都沒吃完！以前春荒還要去借糧，今年家裡還剩半袋子呢！」
劉松蹲下身，拿起個土豆掂了掂，沉甸甸的壓手。
他臉色微變，嘴上還硬著：「產量高算什麼？說不定難吃又有毒，中看不中用，百姓吃壞了身子，你們擔待得起嗎？」
「大人這邊看，這是紅薯。」沈硯鳴也不跟他辯，又領著他走到旁邊的紅薯地。
他扒開翠綠的藤蔓，露出壟上鼓起的一個個土包，「紅薯畝產更高，能到五千斤。生的能當果子吃，熟了蒸烤都甜，曬成薯幹能存三五年，荒年最是救命。」
說著他隨手挖了一株，連根帶出來三西個紅皮紅薯，個個粗壯飽滿，表皮帶著細絨。擦乾淨泥咬一口，脆甜多汁，跟梨子似的。
再往前走是玉米地，一人多高的玉米稈上掛著沉甸甸的棒子，剝開外皮，金黃的籽粒排列得整整齊齊，顆顆飽滿油亮。
「玉米耐旱，山坡薄地都能種，不佔良田。籽粒磨面當主食，秸稈喂牲口，連玉米鬚都能入藥。」沈硯鳴掰下一個棒子遞過去，「大人你聞，清香味甜，磨成面做餅子窩窩頭，比小米麵還香。」
正說著，旁邊的王大娘拎著個竹籃氣喘吁吁跑過來，掀開蓋著的粗布巾，裡面是蒸得熱氣騰騰的土豆、烤得流蜜的紅薯，還有兩塊金黃的玉米餅。
「大人嚐嚐！都是今早剛出鍋的！」王大娘笑得一臉淳樸，「以前我們家窮，三個娃天天餓肚子，大的都餓得面黃肌瘦。自打種了這些，頓頓都能吃飽！這都是沈大人和五公子給我們帶來的福氣，怎麼會是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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