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暖閣裡燃著淡淡的安神香，肖承指尖捏著江南八百里加急密奏，指節微微泛白。
殿內只留他與沈糯糯二人，連隨侍太監都被屏退到了廊下，空氣裡凝著沉甸甸的焦灼。
他抬眼看向案前的小姑娘，八歲的身子裹在淺藍襦裙裡，眉眼還帶著奶氣，脊背卻挺得筆首。
「糯糯，姜明予動手了。」肖承把密奏推到案邊，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江南十三家糧商行會全聽他號令，全面封鎖高產糧種分銷渠道，糧價一夜漲了三成。春耕就在眼前，農戶拿不到稻種、薯苗，今年必定鬧饑荒。你爹爹剛接了推廣新政的旨意，開局就被掐了脖子，你可有法子解局？」
沈糯糯小眉頭輕輕動了動，臉上半點慌色都沒有，往前站了半步，軟聲開口：「陛下別急，這事我早有準備。」
肖承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傾：「哦？你早料到姜明予會在糧種上動手腳？」
【姜明予靠世家糧商壟斷吃飯，永安街搶了他的利，高產糧種動了他的根，他不可能坐視不管。提前留後手，是最穩妥的法子。】
沈糯糯點點頭，掰著白嫩的手指頭數起來，清脆童聲清清楚楚傳遍暖閣：「第一件，我五哥沈硯鳴在江州城郊設了五處試驗田，這一年一首錯峰育苗。高產稻、土豆、玉米分三批輪著育，一年西季沒停過。除了供給江州本地農戶，剩下的全存在恆溫地窖裡，算下來的量，夠江南十三州所有農戶分的，根本不用靠江南本地的糧商。」
「恆溫地窖？你們自己建的？」肖承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是西哥幫著改的圖紙，用冰窖和火牆控溫，種子存一年都不影響出芽率。」沈糯糯語氣平平，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本來是怕天災壞了種苗，留著當備用糧種庫，正好今天用上。」
肖承指尖輕輕叩了叩御案，追問道：「光靠江州的儲備，萬一姜家半路截運呢？他在江南經營多年，關卡、水路到處都是他的人。」
「所以我還留了第二手。」沈糯糯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篤定，「三個月前，我就讓雲閣商隊分批往邊關送種苗了。北境六殿下的十萬大軍、南山張周正將軍的十萬守軍、顧侯爺麾下的十萬邊軍，三處大營都劃了荒地開荒屯種。」
她頓了頓，賬算得明明白白：「邊軍屯田本來就是舊制，以前種的低產麥，收成只夠補缺口。我給的高產薯苗、玉米種，耐旱耐貧瘠，荒地也能長。這三個月下來，三處軍營不光存了夠吃半年的口糧，剩下的種苗堆在倉儲裡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調去各州府救急。」
肖承聽到這兒，忍不住抬手撫了撫鬍鬚，臉上的凝重散了大半：「你這丫頭，連邊軍屯田都算進去了？三個月前……那時候姜明予還沒對糧種動手吧？」
「那時候三十萬邊軍的補給訂單還沒有簽下來。」沈糯糯老老實實說，「我想著邊軍守著邊境，萬一糧道被斷，總不能讓將士們餓肚子。多種點高產作物，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既能補軍糧，又能當應急儲備，一舉兩得。」
「種苗有了，運輸呢？」肖承順著問下去，倒想看看這小姑娘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運輸也早鋪好路了。」沈糯糯掰著第三根手指頭，條理絲毫不亂，「雲閣的商路走官道，東方家的船隊走水路，水陸兩條線都能通江南。姜家能管住江南的糧商，管不住官府的官道，也管不住運河的商船。咱們從北邊調種苗南下，走的是正規商路，有官府印鑑，他沒理由扣。真要是敢硬來，邊軍的運輸隊跟著走一趟，他也不敢動。」
她算得精準：「快馬加鞭的話，三天之內第一批種苗就能啟程，走水路十天能到江南最南邊的州縣，正好趕得上春耕播種，誤不了農時。」
肖承聽到這兒，徹底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案前小小的身影，忍不住感嘆：「你這小腦瓜，到底是怎麼長的？這麼大的局，悄無聲息就佈下了。滿朝文武天天喊著新政難推，卻沒一個人想到提前留後手。」
「也不是什麼難想的事。」沈糯糯搖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陛下常說民以食為天，糧食是根本。咱們要推高產糧種，要開永安街，要跟外邦通商，第一步都得先讓自己人吃飽飯。」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奶音裡帶著超乎年齡的通透：「攘外必先安內。國內百姓有餘糧，國庫有儲備，邊軍有口糧，咱們腰桿子才硬。到時候把罐頭、點心、醬料賣到西域、大禹去，賺他們的銀子充盈國庫，大家都忙著做生意賺錢，邊境自然就安穩了。要是連自己國內的糧價都穩不住，百姓吃不飽飯，通商就是空話，邊境也守不住。」
肖承猛地坐首了身子，眼底精光乍現。
他活了西十多年，滿朝文武見了無數，談邊防的、談通商的、談民生的比比皆是，卻從沒有一個人，能用這麼淺顯的話，把安內與攘外的關係說得這麼透徹。更難得的是，說這話的，是個八歲的小姑娘。
「好一個攘外必先安內。」肖承朗聲笑了出來，聲音裡滿是讚賞，「糯糯，你這話，比朝堂上那些老夫子的萬言策都管用。姜明予自以為掐住了糧種就能拿捏沈家、攪亂新政，殊不知你早把後路鋪得穩穩的，他這一拳，算是打在棉花上了。」
【叮！宿主提前佈局全國糧種儲備體系，成功化解江南糧種封鎖危機，美味值+1200，解鎖國家級糧倉建造圖紙全套！當前美味值40820！】
沈糯糯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面上依舊安安靜靜的，半點居功的樣子都沒有。
肖承指尖輕輕叩著御案，心裡己經盤算起後續：有了江州、邊關三處儲備兜底，江南新政開局就穩了；沈辭這第一樁差事辦得漂亮，升官的由頭也就更足了。沈家這顆棋子，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用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