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裹住皇城朱牆,宮門外的青石板浸著夜露的涼意。
肖絕、肖景淵、白京墨三人立在馬車旁,己經等了近兩個時辰。
肖景淵攥著披風來回踱步,眉頭擰成疙瘩:「都這個時辰了,父皇留糯糯談了快一天?她才八歲,哪經得起這麼熬?姜明予那老東西指不定又在裡面給她穿小鞋。」
話音剛落,宮門側門吱呀開啟,小太監小心翼翼扶著個小小的身影走出來。
沈糯糯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半睜半閉,沒走兩步就往旁邊歪,顯然是耗光了力氣,困得連路都走不穩了。
肖絕大步上前,俯身打橫將人抱起來。
小姑娘腦袋順勢靠在他肩頭,呼吸一下子就勻了,竟是首接睡著了。
小臉白得沒什麼血色,唇色淡得發粉,眉頭還輕輕蹙著,像是夢裡也在盤算糧種和通商的事。
「這就睡著了?」肖景淵放輕聲音湊過來,看著小姑娘蔫蔫的樣子,心疼得不行,「早上出門還精神著呢,這一天得費多少神,累成這樣。」
白京墨掀開車簾,指尖先試了試車裡軟墊的溫度,沉聲道:「先上車,車裡暖,別凍著她。」
柳三娘早就在車裡候著,見人抱進來,連忙挪開身子讓出最軟的靠墊,小心翼翼把糯糯接過來,讓她枕在自己膝頭躺好,又拉過薄毯仔仔細細蓋在她身上。
小姑娘睡得沉,長長的睫毛垂著,半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柳三娘指尖輕輕搭在她腕上,起初神色還平緩,越往後眉頭皺得越緊,指尖都微微收緊了。
「怎麼樣?」白京墨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震到睡著的人。
柳三娘搖搖頭,聲音沉得發緊:「姑娘的身子越發的差了。脈象虛浮無力,氣血虧得厲害。這陣子操心糧種排程、朝堂章程、各地鋪子拓張,連軸轉沒歇過一天,本就先天不足的底子,這下耗得更空了。再這麼硬扛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這話一齣,車廂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肖絕指尖死死攥著車壁,指節泛白,玄色眼眸裡翻著沉得化不開的寒意,聲音啞得厲害:「糯糯的早衰之症必須要想辦法解決,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以前在江州事務少,她還能偷閒歇著,如今進京事事都要她拿主意,再耗下去撐不住。」
「都怪我,早知道父皇留她談這麼久,我就該闖進去攔著。」肖景淵一拳砸在車壁上,又怕動靜大震著糯糯,連忙收了力氣,臉上滿是自責,「她才八歲,哪能扛得住這麼多事。姜明予那老東西還天天在旁邊使絆子,變著法兒給她添堵,氣都氣出病來。」
白京墨垂眸看著小姑娘熟睡的側臉,指尖懸在她鬢邊沒敢落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事分輕重緩急,先把她身子穩住再說別的。從今日起,外頭的事能分擔的全部分擔,不能再讓她事事親力親為。」
「沒錯,不能再讓她這麼熬了。」肖絕沉聲接話,目光牢牢鎖在糯糯臉上,語氣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北境那邊我今晚就傳八百里加急,讓守軍遍尋雪山深處的百年雪蓮、千年老參,還有各類固本培元的珍稀藥材,找到就日夜兼程送進京。邊關牧場的上等滋補之物,也按月定點送過來,不能斷供。」
「尋醫的事包在我身上。」肖景淵立刻接話,拍著胸脯壓低聲音保證,「天下的名醫、隱世的神醫、遊方的大夫,我全派人去找!江南、嶺南、西域,但凡有名氣的,全都請到京裡來。太醫院的院正我也去說,讓他帶隊每日輪值,專門盯著糯糯的身子。我母族庫裡珍藏的藥材也全調過來,要多少有多少,不信補不回來。」
白京墨點點頭,條理清晰地安排事務:「生意和庶務我來扛。永安街全國拓店、糧種調運、商貿司對接、各地鋪子賬目,這些雜事我跟三哥沈硯書分頭盯著,每日彙總好結果,不用她費神盤算。五哥那邊的育苗農莊、邊關屯田的排程,我也會派人跟進,有結果再回稟她。往後非必要的事,一律不許拿去吵她歇息。」
「還有府裡的事。」柳三娘輕聲補充,指尖輕輕理了理糯糯額前的碎髮,「往後姑娘的作息、飲食、湯藥,全按六公子給的方子嚴格來。每日必須睡夠西個時辰,不許熬夜想事,不許連著見客超過一個時辰。雲閣的暗衛也會加派人手,府裡府外都盯緊了,絕不讓閒雜人等闖進來擾她清淨。」
「三娘說得對,就得嚴著點來。」肖景淵連忙附和,「往後誰要是敢拿雞毛蒜皮的小事去煩她,我第一個不答應。姜明予那邊要是再耍陰招,我們先擋下來,不能讓她跟著操心生氣,氣大傷身。」
肖絕沉默著點頭,指尖輕輕拂開落在糯糯臉頰的髮絲,動作輕得像羽毛。
他守過邊境冰天雪地,扛過千軍萬馬,從沒怕過什麼,可此刻看著膝頭小小的姑娘,心裡頭一次泛起實打實的慌。
「她總說自己有數,總想著百姓、想著通商、想著爹爹升官,偏偏不把自己身子當回事。」肖絕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往後我們得多盯著點,不能總由著她性子來。」
「誰說不是呢。」肖景淵嘆了口氣,「看著軟乎乎的,主意比誰都正。上次勸她多歇兩天,她嘴上應著,轉頭又躲小廚房裡琢磨新菜式,說是要給父皇做國宴菜。勸都勸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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