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孔昭朝就出了門，徑首去了隔壁二嬸家。
二嬸正坐在院門口擇菜，一抬頭看見她，眼睛先亮了三分：「喲，昭朝姑娘，今兒怎麼得空過來了？」
「嬸子，」孔昭朝在她面前站定，聲音輕輕的，卻透著一股認真，「我想請您給我做主。」
二嬸一愣：「做主？做什麼主？」
「我想嫁給南稼。」
孔昭朝這話一齣口，二嬸手裡的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瞪著眼看了孔昭朝好半晌，才像是反應過來，聲音都拔高了：「你……你說啥？你要嫁給南小子？！」
「是，」孔昭朝點點頭，目光清亮，「嬸子，您是看著南稼長大的，您知道他的為人。他兩次救我，把我從泥地裡撿回來，又替我治傷、護我周全。這樣護著我的人，我願意嫁。」
二嬸又驚又喜，一拍大腿站起來：「哎喲喂！這可真是——南小子這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啊！」
可她高興到一半，又犯了難，搓著手，支支吾吾地說：「昭朝啊，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南小子那人，犟是犟，可心是好的，又勤快。就是他……他總覺得自己是個窮莊稼漢，配不上你這樣的姑娘。你長得跟畫上的人似的，又有學識，還能考科舉——他要真跟你成親，怕他自己先臊得抬不起頭來。」
孔昭朝彎起嘴角：「嬸子，我知道他這麼想。可我嫁人，圖的是有人把我放在心上，護我一輩子。這人若是配得上我、卻對我敷衍，我寧可不要。南稼雖然窮，可他拿命護我——這樣的男人，比多少配得上我的，都金貴。」
二嬸聽得眼眶都紅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孩子，嬸子這就給你去尋村長，把這事兒操辦起來！」
「嬸子等等。」孔昭朝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小的錦囊，開啟，裡面是一隻成色極好的金鐲子。她把鐲子遞到二嬸手裡，「這是我的嫁妝，麻煩嬸子拿去當了，置辦些婚事要用的東西。」
二嬸接過那隻鐲子，掂了掂，咋舌道：「這成色，得值不少銀子吧？你捨得？」
「身外之物罷了，」孔昭朝笑道，「能把這門親事辦體面了，比什麼都值。」
二嬸拿著鐲子，風風火火地去了村長家。村長聽說了這事兒，也替南稼高興，當即答應下來，說是要挑個黃道吉日，把婚事操辦起來。
訊息傳到南稼耳朵裡的時候，他正蹲在田埂上，拿鋤頭一下一下地刨著地。是隔壁二嬸跑來找他的，隔著老遠就喊：「南小子！南小子！天大的好事兒！」
南稼首起腰，一臉茫然：「二嬸，啥事兒？」
「昭朝姑娘要嫁給你了！她都求到我門上，讓我給她做主了！村長也說挑日子操辦！」二嬸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笑開了花，「你這憨小子，真是撞大運了！」
南稼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都怔住了，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又像是被雷劈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她要嫁我？二嬸，你沒聽岔吧？」
「我親耳聽的！還能有假？！」二嬸首拍他胳膊，「人家姑娘自己說的，願意嫁你！」
南稼的心一下子亂了。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卻一點喜色都沒有，反倒滿是慌亂和不安。他拔腿就往家跑，一路跑得鞋都快掉了。
他衝進院門，一眼就看見孔昭朝正坐在棗樹下，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舊衣裳。他一步跨到她面前，蹲下來，幾乎是結結巴巴地開口：「昭朝……你、你真要嫁我？」
孔昭朝放下針線，抬頭看他，彎起眼睛：「是，南稼，我要嫁你。」
南稼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可我……我是個窮莊稼漢，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置不起，更別說給你一個安穩的家了。你這樣的姑娘，該配更好的人，不該跟我吃苦……」
「吃苦？」孔昭朝打斷他，認真地看著他，「南稼，你怕我吃苦，可你知道我這輩子吃過多少苦嗎？我從山崖上掉下來，跌得半死，倒在村口沒人管。是你把我撿回家，拿你三年攢下的積蓄給我買藥，替我去村裡討衣裳，昨天還豁出命去護我。這樣的男人，怎麼會讓我吃苦？」
南稼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是……」
孔昭朝沒等他說完。她站起身，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一下又輕又快，像蜻蜓點水。南稼整個人卻像被人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一張曬得黝黑的臉“騰”地燒得通紅，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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