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值，孔昭朝和南稼一前一後回了家。
前腳剛進門，後腳堂哥孔鏡陽也到了——坐在輪椅上，被小廝推進來，一臉神清氣爽。
「哥？你怎麼也去了？」孔昭朝一愣，「你這腿還沒好利索，不是說好養好了再去嗎？」
「我琢磨著，老在家躺著也不是個事。」孔鏡陽笑道，「今日去順天府報了個到，把差事梳理交接了一下，也不累。再說了——妹妹都當上少卿了，我這做哥哥的，哪好意思在家白吃白喝？」
「那你也不能逞強。」孔昭朝瞪他，「腿要緊。」
「知道知道！」孔鏡陽連連擺手，「我答應你，明兒起就在家好好養著，養好了再去。今兒這趟，就是去認認門。」
孔昭朝這才放心，讓丫鬟們張羅晚飯。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誰也沒提衙門裡那些煩心事。
飯後，西個丫鬟伺候孔昭朝沐浴。熱水氤氳間，她閉著眼，把今日大理寺裡那些卷宗的邊邊角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南稼和孔鏡陽，則搬了兩把椅子，坐在院子裡說話。
「妹夫，」孔鏡陽壓低聲音，「妹妹今天當值，順利不？有沒有人為難她？」
「沒有沒有！」南稼連忙搖頭，「沈大人和沈公子都挺和善的，對媳婦也挺照顧——沈大人還誇媳婦卷子寫得好呢！」
「那就好。」孔鏡陽鬆了口氣，又叮囑道，「你凡事機靈些——女子當官本就不易，這滿朝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呢。你跟著她，要多長個心眼，別讓她受了委屈。」
「大哥你放心！」南稼挺了挺胸，認真道，「我跟著媳婦，寸步不離！誰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孔鏡陽看他一臉鄭重，笑了：「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屋裡，孔昭朝沐完浴，換了寢衣，卻沒有睡。她走到書案前，點了一盞燈，翻開白天從大理寺帶回來的公務冊子。
「007。」她輕聲開口，「把大理寺的卷宗分類，給我調出來。」
【在。】007的聲音在夜色裡響起，【大理寺積壓案件，共一千一百西十七宗。宿主，你該不會是想——】
「一晚上看不完，就一天。」孔昭朝翻開第一冊，「從今天的開始。」
她看書極快——過目不忘的本事，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一頁頁卷宗翻過去，案情、人證、物證、疑點，在她腦子裡飛速歸檔、分類、比對。
一炷香的工夫，她合上那冊公務冊子：「工作流程，理清了。」
【宿主，你這速度——】
「流程簡單。難的，是這些案子。」孔昭朝又抽出一卷，藉著燈，一字一句看下去，「積壓的舊案，時間越久越難查。日子近的，可以排前面先審；陳年的，慢慢來。」
她正翻著，指尖忽然一頓——一宗積壓三年的商鋪偷稅案。卷宗裡賬目寫得天花亂墜，可她掃了兩眼，便輕笑一聲：「這賬，假得不能再假了。」
【宿主發現了什麼？】
「他報的進貨價，比市價低了三成。」孔昭朝指尖點在那行數字上，聲音不緊不慢，「一年到頭，進的貨全比市價低三成——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要麼他走的是私貨，要麼他做的是假賬。不管是哪樣，這案子都有得查。」
她說著，又抽出另一卷——一宗懸了兩年的少女失蹤案：「還有這宗。失蹤那日，她孃家嫂子說她卯時出門，婆家卻說她辰時還在家裡——兩家時辰對不上，卷宗裡卻誰也沒提。去查這個時辰差，案子說不定就有轉機。」
【宿主，你這眼睛——】
「看得多了而己。」孔昭朝嘴上輕描淡寫，手下的筆卻沒停，把一處處疑點，密密麻麻地記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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