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著了,都找不著了。”」沈硯文道,「方老爺只說是買來的,可問賣身契,莊裡上下,誰也沒見過。」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還有一樁蹊蹺的——今早發現屍首,方老爺的第一反應,不是報官,是要先“按莊裡規矩,把人收斂下葬”。是管家苦勸了半天,他才讓人來報的官。」
「急著下葬?」孔昭朝目光微動,「埋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讓人盯著他了。」沈硯文道,「城門那邊我也打發人去問——他昨夜說在城裡吃酒,亥時末才回,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
「沈少卿,好快的佈置。」孔昭朝讚了一句。
「辦案子的手腳,不快不行。」沈硯文淡淡地應,又看了她一眼,「孔少卿那邊呢?」
孔昭朝目光掃過院子,忽然落在西側一間廂房上——那屋子的窗紙白亮亮的,在一片舊窗紙中間,格外扎眼。
【宿主。】007的聲音低低響起,【那間屋子的窗紙,是昨夜新糊的。】
孔昭朝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南稼的聲音:
「媳婦!媳婦!你聞——」
她回頭,南稼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屍首旁幾步遠的地方,鼻翼翕動著,臉色又白又認真:
「這屍首邊上……有一股藥油味!」
「藥油?」馮熙周抬起頭。
「就是跌打損傷擦的那種藥油!我們莊戶人家常備的!」南稼道,「味兒不大,混在血腥氣裡,你們城裡人聞不出來——可我打小跟藥油打交道,一聞一個準!」
他嚥了口唾沫,又補了一句:「而且這味兒不是從死人身上來的——是從那邊,那間新糊了窗紙的屋子方向飄過來的!」
院子裡,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間西廂房上。
孔昭朝緩緩首起身,看著南稼,忽然笑了:「我夫君這鼻子,怕是比大理寺的狗還靈。」
「那、那是!」南稼被她一誇,臉又紅了,撓著頭,「我就是……怕漏了什麼,耽誤媳婦辦案……」
「沒耽誤。」孔昭朝轉身,向那間西廂房走去,「幫了大忙了。」
她推開西廂房的門。屋裡乾淨得不像話,連牆角都一塵不染。孔昭朝沒有進去,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屋裡的陳設,聲音不高不低:
「姨太太的屋子,打掃得比她自己的屍身還乾淨——」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後那個臉色發白的下人:
「這屋子,案發之後,有人進來收拾過吧?」
那下人“撲通”一聲跪下去,抖著嗓子:「奴、奴婢不敢……是、是老爺說,姨太太走得不清淨,讓、讓把屋子收拾收拾……」
「哦?方老爺讓收拾的。」孔昭朝點點頭,聲音淡淡的,「那收拾屋子的時候,可曾收拾出什麼東西來?——比如,一張賣身契?」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這時,崔鶯跌跌撞撞地從賬房方向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冊翻得髮捲的簿子,白著臉,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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