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上午劉亮給她打了個預防針，下午開年級大會，整個高中部的老師都在，開完會，許思薇和周書遠被叫住，王主任的介紹下互加了微信。
周書遠的氣質符合許思薇在學生時代對語文老師的刻板印象，像書，像水，頭髮比生物組和物理組的平頭們略長几寸，也沒那麼硬，柔軟捲曲的樣子貼著鬢角。
他皮膚挺白，穿著一雙沒有logo的鞋子，和同樣看不出價格的海軍藍polo衫，有領有袖的，胸前的口袋裡老氣橫秋地斜插著一支的鋼筆。
加微信的意圖於彼此而言都心照不宣，於是開啟聊天也變得順理成章。
“周老師是哪一年的來著？”許思薇的視線從那支黑色鋼筆上移開，又確認了一遍。
周書遠說了一個數字，安靜笑笑，“我們一樣大，許老師。我第一年考研被調劑了，第二年才上的師大，所以晚你一年畢業。”
兩個人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會議本，被夾在散會後的人群裡，順著樓梯上樓，一同往辦公室走。
“許老師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兩位單身的青年教師，一個剛從學校畢業，另一個同樣剛畢業不久，話題離不開自己的母校。
“Y大。”
許思薇報出學校的名字，從周書遠的表情來看，他有些迷茫，似乎正在大腦的犄角旮旯裡蒐羅著關於這所大學的資訊。
就連別人的這種反應許思薇也早已習慣，她已經學會體貼地提供給對方困惑的時間，然後她會再說一遍學校的全稱，就和現在一樣。
“一個S省雙非學校，沒聽說過很正常啦。”她笑著給自己找臺階下，雲淡風輕地補充，“當時本系的保研名額還有剩下的，我就保本校了，不像你們那麼有衝勁的，願意去考研，去好學校。”
“S省啊，那是夠遠的，坐飛機也要三四個小時吧。”周書遠感嘆，隨後謙虛道，“學歷只是找工作的敲門磚，學校裡的這群小孩教好還是綽綽有餘的。”
“聽許老師的口音，好像不是揚城人？”他繼續說。
“嗯，我海市人，研究生畢業才來的揚城。去年剛來。”
“海市啊。”一邊聊一邊走，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語文組的門前。周書遠往裡看了一眼，沒停，繼續陪許思薇往位於走廊盡頭的生物組走，“我外甥女一家現在在海市，小姑娘在那讀高中。”
海市是省內的二線城市，可全省排名前三的高中裡，有兩所在海市。海市的中考面向全省招生，每年都會吸納不少來自省內其他地市的尖子生，每年清北生的數量位居全省前列。
“這麼優秀，在海市哪個學校？”許思薇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海市外國語。”
許思薇忽然沉默了。
她不看他，雙眼直視面前的路。
許許多多的玻璃組成了長廊的窗戶，那枝葉閃光的綠影掠過她的側臉。
好安靜，這沉默來得猝不及防。周書遠快快地把剛剛對話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左思右想，感覺自己似乎並沒有說什麼冒犯的話。
“......聽說那邊的教師待遇不錯，許老師又是海市人，離家近......”
“不好意思啊周老師，我下節還有課，得去教室了。”許思薇停在生物組門口，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微笑著打斷他，“語文組在走廊的另一邊，周老師剛來，可能還不熟悉路線，過幾天就好了。”
“啊...好的，辛苦了許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