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快，小秋，英語作業借我抄抄。”
廖小秋頭髮被校服靜電弄得毛刺刺的，她借了凌一倩的鏡子，正在重新梳馬尾，尖尾梳分一下，再用手心抹一下，她三兩下便把頭髮收拾的一絲不苟。
她咬著頭繩，一隻手圈著頭髮，另一隻手抽出英語練習卷，反手放到背後給郭向源。
紙張摩擦了一下手指，試卷被抽走了。
她又梳了幾下，認真地把脖頸處的碎髮也一根一根攥在手裡，最後綁上淺黃色的發繩。
剛放下手，就聽見身後的聲音又響起。
“咦，換顏色啦。”
敏感的人即便走在沙灘，也像走在碎石上，細小的漣漪總是很容易在他們的心裡推起洶湧的巨浪。
雖然不確定郭向源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但廖小秋幾乎立刻就用手把頭繩捂住。
不好看嗎？還是太顯眼了？昨天在精品店糾結了那麼久，原來還不如買黑色的。她內心總是孱弱，又開始過度解讀。
好不容易綁好的頭髮，沒有一絲猶豫的便要解開，正欲動手，卻聽見郭向源說，“挺好看的，比黑的好看...上面怎麼還有個小米粒？”
這下確定了，他就是在和自己說話。
廖小秋忍不住回頭，半張臉示人，微微側目看他，“那是蝴蝶結...”
郭向源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繼續低頭抄作業。
他成績也不差，但就是懶，懶得寫作業，尤其是自己不喜歡的學科，連作業都懶得翻開。他就仗著自己人緣好，像蚊子跟著供血的牛羊，坐到哪抄到哪，之前抄嚴淮的，換座位後就抄廖小秋的。
早讀下課前，班主任把門窗全部開啟通風。
兩個人都裡側靠窗的位置，此刻一陣風過，吹動他們的校服。
廖小秋用手指尖撥弄著窗臺的捕蠅草，自言自語：“下雪後的空氣好好聞。”
比起狂歡和慶祝，一些莫名奇妙的細節更能讓她感到幸福，比如她喜歡第一片雪花墜落在皮膚上的觸感，她喜歡夜幕中的路燈，她喜歡雨天的公交車，她喜歡春天割草機轟隆隆的聲音。
餘光裡，奮筆疾書抄作業的郭向源好像停住了筆。
他竟然站起來，腦袋伸到了窗戶外面，雙手扒著窗臺，動作誇張地深呼吸了幾下。
動作楞楞的男生卻毫不掩飾驚喜的表情，對廖小秋說，“還真是挺好聞的！”
廖小秋時常感覺，幸福和痛苦落在自己身上都是加倍的，此時此刻，無人問津的教室一角，她屏住呼吸，定定的望著郭向源。
她在他的眼睛裡，無比清楚地看見了她自己。
一陣鈴響。
凌一倩踩著上課鈴回到座位。
廖小秋不知道她鬼鬼祟祟去哪了，只見她把小小的錢包從外套裡拿出來，放進書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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