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商場到了關門的時間,路邊的商店也一家接著一家暗下去,幾乎所有的攤位都收掉了,來逛街的顧客們擁向外面,嚴淮在許思薇面前半蹲了下去,單膝跪在雪裡,壓出了一個印子。
“上來。”
聲音像是從他寬闊的脊背發出來的,和飛雪一起撲到許思薇的臉上。
“再等就趕不上地鐵了。”他說。
許思薇完全可以把舊鞋子拿出來換上,但人有時候就是會莫名其妙地想任性一次,無關心情,無關年紀,她的腳被溫暖的雪地靴包裹著,腿彎下方,少年的手臂穿過去。
青春期正是矯情靦腆的年紀,但他一點也不羞怯,走的昂首挺胸。
她從前幻想的二十七歲,應該是手拿一杯熱咖啡,穿著短裙,圍著卡其色圍巾,戴著鑽飾耳環,化著一絲不苟的妝容,從容不迫地走在晶瑩剔透又寸土寸金的鋼鐵森林裡。
現在她趴在他的背上,像一座穩固且移動的礁石,她仰起脖子放眼望去,以一種從未到達過的高度凝視著黑暗,長夜未盡,那是如此純淨遼闊的黑,足以覆蓋掉一切模糊覆雜的感情。隨後她看見了遠處波光粼粼的海岸線。
長街熙熙攘攘,臃腫的羽絨服和各式保暖的動物皮毛摩擦著,風吹個不停,外套拉到頂的塑膠拉鍊敲打著她的嘴唇。
在熟悉的城市裡,十七歲的她應該也看到了二十七歲的她,鵝毛大雪落滿她的頭頂,“駕!”她迎風嘬了口手裡的奶茶,兩條腿夾了下男生的腰。
她開玩笑,嚴淮卻揹著她跑了起來,步伐青澀莽撞,不知輕重,拐彎處他順勢漂移轉了個圈,把許思薇嚇得哇哇尖叫。
“嚴淮!”
她心臟砰砰,像個白痴一樣抱緊了他的脖子。
“許思薇。”
“放我下來!我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麼!”
或許是因為打車排隊太久,今晚的地鐵車廂里人格外多,好不容易空出一個位置,嚴淮把許思薇拉過來摁在座位上。
許思薇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她生於北方,長於北方,所居之處經常下雪,總是下雪,那些被大雪覆蓋的日子裡,所有的車站都很遠,所有的打車軟體都失敗,只有今天,她純白的鞋面,沒踩一腳髒雪,乾乾淨淨。
她是一個不擅表達情感的人,只搓搓凍紅凍僵的手,輕輕拉過來嚴淮的外套,給他把鬆開的魔術貼粘上了。
“不客氣。”她眼睛調皮地一眨,自顧自說。
嚴淮也只是拉起她的帽子,給她戴上,“走吧,要下車了。”
許思薇跟在他後面回到家,又過了幾天,跟在他後面回到了那個出租屋,總有一雙手拿出鑰匙,給她撐門,給她打傘。
回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家,兩個人進門後衣服還沒換,都先去洗手。
他們並排沾著,許思薇抬頭看了鏡子一眼,低下頭,然而新鮮感作祟,她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嚴淮今天沒穿羽絨服,穿的是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一件舊風衣,他對鏡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子,笑露的牙齒有點得意。
“怎麼樣,帥不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