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死記硬背的生根，薄羨星已然覺得她能順著角色心境，將情緒、語氣、潛臺詞馬馬虎虎融會貫通，變得通透又自然。
小鴿子的話開始從她嘴裡自動流淌出來，帶著角色本身的怯懦、狡猾、倔強。
薄羨星站起來，對著鏡子，開始走位。
沒有導演的排程，沒有對手的配合，只有她自己和鏡子裡的倒影兩兩相對，自成一方小小的舞臺。
她抬腳邁出一步，身形頓住，說了一句臺詞，覺得不對，又毫不猶豫重來一次。
一遍、兩遍、十遍……
不知重複打磨了多少次，緊繃的神經未曾鬆懈分毫。
汗水默默從下頜滑落下來，滴在地膠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時間到了。”徐銘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薄羨星恍若隔世，轉過身，呼吸還有些急促，臉一下子漲紅。
她第一次發現，時間竟然這麼不夠用。
徐銘斜倚在門框邊，手中捧著一隻搪瓷杯，溫熱的白霧嫋嫋升騰，模糊了幾分神情。她臉上依舊無喜無怒，淡淡掃了薄羨星一眼，轉身走向舞臺：“是騾子是馬，上臺遛遛吧。”
薄羨星跟在她後面，手心全是汗。莫名環視學生時代被英語老師當堂抽背短文的侷促與慌亂。
以前背不出來可能罰抄寫幾遍就過去了，而現在她要是背不出來或者說是演不出來，可就不光是丟臉那麼簡單了。
不僅浪費了黎韞的好心，之後演戲路線或許就被框在粗製濫造的偶像劇裡面，花有重開日，人無在少年，她能靠著這張臉在圈子裡吃多久的飯呢？
舞臺上的工作燈已經調暗，滿堂沈寂幽暗，只剩一束頂光打下來，在臺板上留下一個明亮的光圈。
徐銘立在光圈之外的陰影裡，抬眼示意薄羨星走進去。
“開始吧。”徐銘聲音清淡，像是教導主任站在一旁。
薄羨星站在光圈中央，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頭頂那束光照著她。她看不見徐銘的臉，也看不見臺下任何東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三十七句屬於她的臺詞。
凝神屏息片刻，她終於開口了。
第一句有些緊，聲音發乾。
第二句好了一點，但節奏不對。
第三句時，她調整呼吸，忽然想起小鴿子出場時的狀態。
一個在街頭流浪的女孩，想要跟往常一樣從肥羊身上偷東西，卻被肥羊揭穿。
對方發現了，會帶她去巡捕房，還是對她拳打腳踢一番，又或者威逼利誘她做什麼骯髒的事情？
她故意露出手腕，那裡有一塊燙傷的疤，是她八歲被人用菸頭燙的。
眼前的“年輕男人”，是她平日裡少見的體面人。一身規整西裝，手提皮質公文箱，鼻樑架著一副溫潤的圓框眼鏡，周身是讀書人獨有的斯文氣質。她本以為這類知書達理的人，最是心軟，同情心也會更加氾濫些。
可下一秒，對方卻吐出一句地道的偷竊行話：“小丫頭，你這招‘撞山’，在南市三不管的地界，早過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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