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漠痂
何在的尋畫羅盤，從離開畫廊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
銅殼內的指標瘋亂旋轉，撞得內壁輕響不斷。
他腕間那道青墨疤痕微微閃爍，“門”正不安地寸寸發緊。
談子衿請了年假，硬跟著他來了。
長途汽車搖搖晃晃穿行在向西的公路上，窗外的綠色一點點褪成枯褐，直到變成無邊無際的灰黃戈壁。她坐得渾身發酸，忍不住小聲嘟囔：“早知道這麼折騰，我還不如在家趕圖。”
何在眼都沒抬，聲音冷淡：“又不是我綁你來的。現在下車，買回程票還來得及。”
談子衿哼了一聲，把臉扭向窗外。
可安靜不過十分鐘，她又閒不住了。
她把手機湊到何在面前，螢幕亮著遊戲介面：“陪我打一局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何在拒絕，她就一直小聲唸叨，像繞耳不去的細沙，一遍遍蹭著他的神經。
何在最終妥協，接過手機。
一局結束，談子衿看著戰績，毫不客氣地皺起眉：“你怎麼這麼菜啊，輸出不行，走位也不行。”
何在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回給她，閉了閉眼。
他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不堪其擾，卻又不能真的趕她走。
抵達敦煌時，已是傍晚。
落日把莫高窟的崖壁染成一片沈鬱的金紅，風沙卷著細碎的顆粒，打在臉上發疼。談子衿抬頭，望見崖體上如蜂巢般、密密麻麻排列著的洞窟，瞬間忘了抱怨，只覺得心口莫名發緊。
何在帶著她去了敦煌研究院。
可事情遠沒有那麼順利。
但凡問及早年未歸檔的壁畫、遺失的畫作、或是異常的洞窟，工作人員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禮貌搖頭。
“沒有記錄。”
“不在開放範圍內。”
“那是禁區，不能進。”
問得越深，空氣越沈。
何在懷裡的羅盤轉得越發瘋狂，幾乎要掙脫他的手掌。
“我們是不是……找錯了？”談子衿有些不安，在何在耳邊低語：“感覺這裡的人都不肯說。”
何在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遠處被風沙半掩的崖壁小道上。
“沒有錯。”他篤定，“是它不想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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