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岑一按斷電話，一轉身，是白光刺眼的廠房。
空氣中金屬鏽味揮散不去，她在高樓裡的那些光鮮的品牌故事，瞬間被眼前這片雕敝的景象擊得粉碎。
談子衿在一旁看著，突然感覺有點不是滋味。不知是岑一的情緒還是自己的。
岑一給自己暗自打氣，然而，重整旗鼓的雄心，很快在小鎮盤根錯節、講究人情世故的現實面前碰了壁。這裡做生意，合同有時不如一頓酒，信譽有時不如一條“關係”。
岑一不得不放下從前品牌總監的身段，學著父親的樣子，提著豐厚的禮品，一家家拜訪本地的老師傅、原料供應商。她賠著笑臉，說著生疏的客套話，在煙霧瀰漫的茶室或喧鬧的酒桌上，忍受著各種打量。
那些目光，常常落在她精緻的臉上，帶著估值貨物般的輕佻，或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視。
“岑小姐一個女娃娃，搞這麼辛苦做咩呀？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享福不好嗎？”
“這批料子給你可以便宜點，不過今晚王總有個局，岑小姐一起來喝兩杯，慢慢談嘛。”
類似的話，她聽了太多。每次掛掉電話，或從那些令人窒息的應酬場合脫身，她都感到一陣反胃般的疲憊。可面對沈訣時，她又會打起十二分精神。
電話裡，她聲音雀躍：“沈訣，我們新設計的首飾第一批出貨了！雖然量不大，但買家反饋很好！”
“這個月銷量比上個月漲了百分之三十！”
沈訣隔著螢幕，看著岑一坐在乾淨整潔的辦公室裡，對著他笑。
但很明顯，她又尖了下巴。
她總是報喜不報憂。他很清楚，她太要強了。
“岑一，我過去陪你好不好？”沈訣忍不住開口。
“哎呀，不用。”岑一笑著拒絕：“我能應付這些，現在工廠不是在好轉嘛。”
“嗯。”沈訣對著螢幕說：“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我其實只想陪陪你。”
岑一強撐笑容：“我也想，你再等我一陣，忙完我們就見面。”
沈訣無奈：“我給你寄了新的玩意過去，應該快到了。”
“又是什麼驚喜呀，你已經寄了好多了。”
“不多。”沈訣看著岑一越發削瘦的臉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一點也不多。”
第二天，沈訣直接飛到了岑一老家所在的蘇州小鎮。
岑一見到沈訣的那一刻，才明白，他說的禮物就是他自己。
岑一的父母見到氣質卓然、相貌出眾的沈訣，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張羅了一大桌菜。
飯桌上，岑一卻有些心不在焉，頻頻看手機。
果然，晚飯前，她接到一個電話，走到陽臺，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急切：“……李總，價格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嗎？我們小本生意……今晚？今晚我有點事……好吧，幾點？在哪裡？”
沈訣豎起耳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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