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後覺
談子衿此時此刻也在承受同一種感受。
她頭一次見這麼鋒芒畢露的畫境女主人,被她的情緒扯得胸口一陣陣發緊,幾乎喘不上氣。
可這次不一樣,她進退不得,只能忍著焦灼,老老實實地待在畫境裡走進度。
不過何在還是發現了她的異常:“你要不出來吧?以後有機會再說。”
“不行。”談子衿一口拒絕。
難道要一直等著何在給自己善後嗎?她想自己找回自己的記憶。況且記憶裡還有何在。
從他們相遇,何在就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樣子。
她要找到那個開關。究竟是什麼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從內心的根源上來說,她像岑一一樣,自從記起跟何在有關的過去,她開始無法百分百信任他。
她此刻坐在岑一家的沙發上,順手拎起桌子上剛剛沈訣切好的一塊蘋果,啃了起來。
還怪甜的。
岑一壓根沒注意一塊蘋果從自己手邊的瓷盤裡飛了出去。此時,她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沈訣。
談子衿順著岑一的目光看過去,沈訣在廚房裡忙忙碌碌。他的記憶這時也開始同步給談子衿。
沈訣回憶起岑一剛剛回到蘇州時,獨自在京市的他,日子變得煎熬。像被抽走色彩的底片,重新顯影成灰白的單調。
他不再去那些熱鬧的晚宴和聚會,又回到了工作室、原料市場、寥寥幾個必要社交場合的三點一線。
偶爾推脫不掉,置身於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之中,他會下意識地側頭,去捕捉身側熟悉的身影,或是在有人提及某些專業術語時,想自然地偏頭解釋一兩句,然後意識到,身側是空的。
談戀愛就這點不好,他有些自嘲地想,會讓人習慣另個人的存在。當習慣被抽離,孤獨就變成一種需要重新去適應的匱乏。
工作間隙,他直起身,揉著發僵的後頸,目光會無意識地落在旁邊那張空置了許久的繪圖椅上。以前,岑一常坐在那裡,有時是看他工作,有時是自己在紙上寫寫畫畫,她的存在,奇異地讓他感到安寧。
如今,椅子還在,上面卻只積著一層薄灰。
時常,思緒會不受控制地飄回最初。
他清晰記得第一次見到岑一的情景。她穿著優雅的套裝,栗棕色的長卷發散著淡淡的香味。
嫵媚的眼睛打量著他,就像在審視獵物。
她闖入他的領地,毫不客氣。
他見過太多女人,帶著各種目的地靠近。他早已習以為常,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換。他手中有她們想要的資源、人脈、光環,而她們能提供美貌、陪伴、或是某種情緒價值。他不介意進行這種交換,只要規則清晰,各取所需。
他以為岑一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做好了“議價”的準備。
直到他窺見這個因為家道中落,不得不扛起搖搖欲墜的工廠、在男人主導的生意場上咬牙周旋的岑一。
那神情,那骨子裡偏執的要強,讓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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