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絕不會用他傷害母親的方式，去傷害愛人。
可是，除了這個“不傷害”的底線，他還能給她什麼？
他過往所有的親密關係，都建立在清晰的交換原則之上。他認為這很公平，是一種體面。開始得明白，結束得乾脆，將傷害降到最低。只要他付得起，他願意交換。
但岑一想從他這裡交換什麼呢？
他帶她進入頂級藏家的沙龍，引薦行業泰斗，給她專案，為她鋪路。他做好了支付的準備，甚至有些期待看她如何利用這些籌碼，去開疆拓土。
然而，岑一的反應讓他困惑，繼而隱隱不安。
在那些璀璨到令人眩暈的場合，她眼中確有驚歎與好奇，像誤入寶山的小女孩充滿探索欲。
而隨後，岑一隻是像收集標本一樣，擺弄顆顆奇異的小石頭，規規矩矩地放好。
明明知道這些小石頭可能不加打磨，或者過了期限，就會一文不值，但岑一從沒有用沈訣的任何資源來給自己鋪出真正的寶石小徑。
明明她可以。
她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她不是來“交換”資源的，那她來到他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麼？只是好奇他的世界？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慌亂，在明確標價的體系裡，他是從容的莊家。可當對方不按牌理出牌時，一種陌生的失控感攫住了他。
他站在寂靜的工作室中央，看著工作臺上那塊尚未完工的玉料。燈光下，玉石溫潤的內裡彷彿有光華流轉，卻無法雕琢成他想要的形狀。
他想離她近一點，看看到底是為什麼雕琢不了。
所以他做了個決定。搬來蘇州。
沈訣將上海工作室的大部分事務遠端處理，重要的線下會面與活動才短暫往返，其餘時間，他在離岑一家小鎮不遠的市區暫住下來。
沈訣第一次來工廠那天，岑二跟在後面小心翼翼。
她跟在沈訣身後，一路從車間門口走到原料區，嘴裡沒停過：“姐夫，我們這兒條件簡陋，您別嫌棄……機器是舊了點，但師傅手藝都還行……原料這塊之前是我瞎弄的，以後您說了算……”
沈訣在堆滿廉價塑膠珠、合成水晶和染色玻璃的筐架前停下來，揮了揮空氣裡漂浮的粉塵，
拿起一條氧化發黑的合金鏈，翻了個面，又抓起一把顏色混雜的亞克力珠，攤在掌心掃了一眼，放了回去。
“這些全部清掉。”他說。
“好！”岑二如蒙大赦，“我明天就找人拉走！”
岑一站在幾米外，看著他的背影。她不是第一次見他工作的樣子，但這是第一次，他以合作者的身份，站在她的工廠裡。
她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抬手去觸碰另一摞堆在角落的仿玉料。
沈訣轉過身，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他用眼神瞄了瞄那堆料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合格。
岑一忽然覺得，這個人正在把自己的名氣和資源，一點一點地織進她的工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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