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他沒拍她肩膀。他只低頭看著她,說:“好。那就先不改。等你自己想改的時候,告訴我。”
謝明兮點頭。汪先生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開了,門外站著一個人。
謝明兮剛才進來的時候沒見過他。那人站在門邊,離門半步遠,像一直等在那兒。汪先生側了側身,讓他進來。
那人邁步走進來,步子很輕。他個子高,穿一件淺灰青色的衝鋒衣,領口豎著整整齊齊。那顏色很淡,淡得像雨後天剛放晴時山那頭的一層霧。
謝明兮認得這個制式。汪家人都穿這種衝鋒衣。汪燦穿黑的,汪橫穿深灰的,汪青穿藏青的。可這人穿的是青灰。淡的。整個汪家,她沒見過第二個人穿這個顏色。
他沒急著看謝明兮,先朝汪先生點了一下頭,然後才偏過臉來,看著她。他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那笑很輕,像三月的風,吹在臉上不涼不熱。他看著謝明兮,說:“你好。”聲音不高,輕輕的,像怕吵著誰。
謝明兮也點了一下頭。她心想,剛才還說這茶言茶語讓汪先生個老梅乾菜來,是不是有點兒太看不起她了。現在可倒好,真正清新脫俗的小碧螺春來了。她臉上沒露痕跡,笑了一下,說:“你好。”
那人沒再多說,側身讓開半步,站在汪先生桌邊。汪先生看了他一眼,又笑著看謝明兮一眼。“這是汪忱。”汪先生說,“運算部的。以後他帶你。”
謝明兮又看了那人一眼。汪忱。她把這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忱。熱忱的忱。汪家取名是不是按反義詞取?
汪忱身上,半點熱忱也看不出來。他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截剛泡開的龍井,聞著香,喝著淡。
她對汪忱點了一下頭,說:“汪老師好。”汪忱笑了一下,說:“別叫老師。叫汪忱就行。”他說話的時候,眉眼又彎了彎。謝明兮都晃了下神“嗯”了一聲。
汪先生又看向汪忱。“你帶她走走。認認路。她以後要常來運算部。”
汪忱“嗯”了一聲。他偏過頭,看謝明兮。很輕的說:“走吧。”
謝明兮跟著汪忱出了門。走廊裡很靜,燈在頭頂一盞一盞地過。她走在汪忱斜後方半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他背上。青灰色的衝鋒衣隨著步子擺動。那顏色淡,襯得他整個人像從一張舊畫裡裁出來的。她收回目光,心裡嘀咕。
汪家這些人,是不是卡顏。嘖,早知道,當初在沙漠裡還不如讓無邪把黎簇打毀容呢。說不定汪家嫌他醜就不要了。
汪青好看。汪橫其實也好看,就是嘴太欠。汪小敏她們幾個,一個比一個水靈。汪燦更不用說了。現在又來一個汪忱。這人簡直不像汪家人。眉眼乾淨。
汪忱走了一段,忽然說“汪家只看實力。”
汪忱說,“好用的,留下。不好用的,淘汰。臉排不上號。”最後一句話似笑非笑。
謝明兮都愣了一下。搞什麼,超能力嗎?讀心術。
他頓了頓,偏過頭,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帶點笑意,可笑意底下是平的。“所以你別多想。汪燦不是靠臉進來的。”
謝明兮偏頭看他。對汪忱的警報拉到最高。
“汪燦說你喜歡好看的”汪忱說,“連菜葉子都要長得漂亮的。”他笑了一下,眉眼舒朗,“可惜,你來了汪家。”
謝明兮“哦”了一聲。她才不信汪燦會跟別人說這些。
運算部門,名不虛傳。
“你們倆關係挺好。”
汪忱點了點頭。倒顯得有幾分呆:“不算好。也不算壞。”
謝明兮沒接話。男人心思太多了就不可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