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一則尋人啟事
秦之濟已經從南京回滬了。這次全國的中醫界代表去南京請願很成功，經過多方斡旋，取得了很多國民黨元老的支援，終於爭取到了預期的效果。
他診所的桌案上放著一份當日的《申報》頭版頭條是廣東中醫公會會員梁湘巖所擬的反擊餘雲岫的“檄文”。
文中說“餘巖援科學系統，欲以此睥中醫，豈知中醫有中醫科學，中醫有中醫系統。我不能將中醫科學強西醫以就我，西醫亦安能將西醫科學強我以就西醫？……我中醫集合大群，寧使天可崩，地可裂，川可竭，山可頹，而我眾志成城之中醫，則確乎其不可拔！”特別是在文末，充滿信心地向那些企圖廢黜中醫的西醫提出挑戰“治病無論中西，應以治癒人為歸宿。西醫如不服，應請同往醫院，取出病人二百，中西醫各治一百，本會（社）無論寅卯辰時，皆可派出中醫與西醫比賽，請西醫先承認比賽，而後乃可駁之！”
這段時間以來，上海各大報刊的看點就是中醫和西醫的大辯論，你來我往，針鋒相對，甚是熱鬧。
秦之濟搖了搖頭，放下了報紙，內心很是憤懣，為什麼總有那麼一些人要如此咄咄逼人，逼著中醫去捍衛本來就該享有的公平？要浪費時間和這些人進行無聊的論戰？就他們一句中醫是迷信，中醫是騙子，中醫就要準備從理論到臨床的各種依據來澄清。真是應了一句老話：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丟，忽然看到在《申報》的中縫刊登著一則尋人啟事：盧寶珠，女，37歲，身高一米五五左右，平素自言自語，發作時逾垣上屋,登高涉險,不避水火,歌唱棄衣,甚難控制。穿灰布斜襟罩衫，玄青色布褲，黑色圓口布鞋，松江口音，左腿骨折愈後，行走略跛，隨身帶一根木質柺杖，於住處松江轅門街二十號出走至今未歸。有知情者請與公永紗廠盧寶林聯絡，定有重酬。電話：21935
神志不清的病人經常容易走失，在上海這種人口眾多的大都市，一點都不稀奇。幾乎每個月都會有類似的尋人啟事出現在報紙的中縫，一般勿需幾日都能夠找得到。特別是這個叫盧寶珠的，明顯屬於癲狂症，應該很惹人注意，想必很快就會有目擊者給親屬提供線索的吧。
“秦先生，秦先生……”他正想著，忽聽門外有人喊。
“請進吧。”秦之濟說。
陳西園和一個神情萎靡的男子出現在診室門口。
“噢，原來是陳西園同學。”
“秦先生，我給您家裡打過電話，才知道您已經回上海了。”
“是啊，昨天夜裡才回到上海。”
“聽說中醫界勝利了？”
“是的。”
“太好了。”陳西園道。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就因為那麼一部分人的無知和偏見。”
“勝利了就好。”
“就怕那幫人不會這麼就算了……陳西園同學，你找我看病？”
“不是我，是這位病人。”
“哦，好。上次那位小患者怎麼樣了？”
“吃了您開的七帖藥之後，又找常醫師覆診，常醫師又開了七付，就痊癒了，現在活奔亂跳的。”
“那就好。你也是肝不好吧？請坐吧。”秦之濟對那人說。
“秦先生，您會未卜先知？”陳西園問。
“怎麼可能，他臉色發黃，鞏膜也微黃，症屬黃疸。”
“對對，這些都是望診，我倒是忘了。是這樣子的，這位患者的肝功能指標高出正常值5倍，噁心反胃，聞到油膩嘔吐，來找我看，我一看這也是個急性肝炎，於是就把常醫師給二俠開的方子讓他也吃了，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這個方子，二俠吃了之後，一天天就好起來了，他吃了卻沒一點效果。方子我帶來了。”陳西園說著把常山的處方拿出來給秦之濟看。
“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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