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間》49 陳醫生的秘密藥廠(1)

作者:甘昭·22小時前

49 陳醫生的秘密藥廠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全面進入上海,接管租界,上海的“孤島”不覆存在。

1942年2月的一天,雨雪過後,一片泥濘潮溼。夜幕剛剛降臨,一個瘦弱的黑影在昏沈沈,髒兮兮的路燈下飛奔。他顧不得腳下溼滑,跑過弧形小橋,穿梭昏暗的弄堂……很快這個瘦弱身影衝進“味增爵教會醫院”的大門。

這個時候,陳西園正在食堂吃晚飯。

“陳姐!”那個跑進來的人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食堂門口。

“咦!二俠,今天你們學校不休息啊,你怎麼回來了!”

“大俠哥中了槍,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是一直在出血,來問你要那種藥粉,不知道還有沒有?他們那邊用光了!”

“前幾天又配製了一瓶子,在上面,我去拿給你。”

“好,快點哦。”

“嗯。”陳西園放下碗筷,去自己住的宿舍拿藥。

她來到宿舍裡,從書櫃上拿了一個陶瓷瓶子,抓在手裡,下了樓回到廚房。

“外面天已經黑了,你出去不安全,把地址給我,我送過去吧。”陳西園道。

“不,那個地址只能我知道,大俠哥說過要保密。”

“你以後還是和他們少來往!”

“陳姐,你先給我,我回頭再和你說!”說完他搶過陳西園手裡的瓷瓶,轉身飛也似的跑了。

陳西園望著他的背影長長的嘆息,她後悔自己把二俠讀書的學校告訴了大俠,結果大俠不但找到了他,還把二俠捲入進了他那危險的圈子裡,二俠彷彿成了他們的地下聯絡員。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危險了,早晚大俠會把二俠的性命葬送掉,想到這裡,陳西園決定,把二俠提早送到美國去讀書,讀大學預科。不該他參和的事情,堅決要阻止。

那止血藥是陳西園翻遍中醫古籍用純中藥配置的。自從上海全面淪陷之後,日寇瘋狂控制醫院和診所,所有的止血藥和磺胺必須統一配給,每天用多少,就領多少,用在什麼地方,什麼疾病,疾病的輕重,哪個患者用的,如果是外傷,不管是刀傷槍傷,都必須彙報。所有的一切……必須有詳細的登記,假使無法提供記錄,就一律按“通匪罪”論處,不是被抓入憲兵隊就是被“極司菲爾路76號”給抓進去,而被抓進去的人再也沒有聽說過回來,都是悄悄的消失了……

日人控制了止血藥和磺胺,大俠那邊用藥緊張。而磺胺藥對付手術後感染的效果並不盡人意,陳西園就琢磨,中國古代那麼多戰爭,難道征戰廝殺的將士們就不受傷?或者受傷之後就任由血液流乾,休克,死亡?她想,古代軍中都有隨軍醫生,這種情況這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所以陳西園就想從中醫古籍文獻中尋找良藥良方,製造中藥的止血藥和抗感染劑,來替代日本人嚴控的西藥。

她這幾年託人在北京、上海蒐羅了許多中醫古本,如今正好派上用場,她希望從裡面找到止血和抗感染的有效方劑。

書上記錄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止血藥,都寫著“立效”。什麼石膏、白礬、血竭、黃丹、龍骨幹、地黃、雄黑豆、雲靈子……最初她選用了幾種藥物單用,用動物做實驗,效果都有一點,但根本達不到到立竿見影的止血效果。她想要一種,在沒傷及大動脈的情況下,外敷之後,幾秒鐘內就能止血的高效藥物,這樣一旦受了刀傷或者槍傷,人體本身就有止血凝血的生理功能,在受傷出血時,血管斷裂端會自行收縮,減少失血,血液中的凝血因子被啟用,加速凝血,使血液形成凝塊,就像栓子一樣堵住血管斷端。而這種藥物能夠直接接觸血管創面,加速促使血液凝固。這樣,只要用布沾上藥粉塞入創口,在壓迫止血的同時,短時間內能夠有效止血,並且對細菌有一定的抑制作用,避免術後感染。

在一本古書叫《醫門秘旨》中記錄:“三七草,其本出廣西,七葉三枝,故為此名。用根,類香白芷,味甘,氣辛,溫性微涼,陽中之陰,散血涼血,治金瘡刀斧傷立效,又治,吐、衄、崩漏之疾。邊上將官寶之為珍。如有傷處,口嚼吞水,渣敷患處即安,血癥之奇藥也。”這本書是在1576年的時候,(明朝萬曆年間)安徽懷寧一位叫張四維的名醫所著。(陳西園的這本在國內是孤本,文革的時候被強行抄出毀掉了。)

從這段記錄可以得知,三七是止血的要藥,不但可以內服止血,還可以用來外敷,新鮮的三七嚼爛之後敷在外傷處就可以,被戍邊的將士當成珍寶。三七在藥店隨處可以買到。當時日本國內極度蔑視中國,貶鄙中醫成風,所以日人對中藥不屑一顧,視為愚昧落後的中國人才迷信的東西,所以對中藥並不監控。當然陳西園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多買,畢竟三七止血,在中國很多人都聽說過,日人不屑,不代表那些幫日人作惡的中國人也不懂。

她選用《回生集》中“軍門止血方”,用三七、白蠟、乳香、降香、血竭、五倍子以及牡蠣各一份,反覆研磨過篩,製成微細粉末,製成之後她就做個實驗,把飼養的小白鼠剃掉毛,用手術刀輕輕地割破錶皮,血立刻冒了出來,她撒上製作好的藥粉,不壓迫毛細血管,療效立竿見影,血立刻止住了,說明這藥粉的確有止血良效。

這次二俠來討要的就是她配置的“軍門止血方”。

之後她又按照《醫宗金鑑》中“黎洞丸”的配方,選用三七、生大黃、魏去疾、孩兒茶、天竺黃、血竭、乳香、沒藥、雄黃、冰片、麝香、牛黃和藤黃,去掉了山羊血,加入蜂蜜和糯米粉,用青石塊壓制後風乾,改原方大蜜丸劑型,製成錠劑。

錠劑是一種極其堅硬的塊狀製劑,優勢是便於攜帶,不易受潮變質,儲存得當可以十年二十年不變質,服用的時候只要咀嚼後吞下或水泡開後服用即可。在手術後出現感染的情況下服用,療效確切,比磺胺藥效果好得多。所以送給大俠使用之後,他們如獲至寶。

傷員在恢覆期,身體虛弱,需要休養,用藥物調理身體,能加速覆原,比如服用能補益氣血的“八珍湯”。但是抓藥、煎藥有很多不便,煎藥的濃烈香氣又會引起四周鄰舍懷疑,從而引來危險。陳西園就想到了一種特殊的製劑,就是“散劑”,她把單味藥物買來,反覆研磨,過篩,直到做成極細的藥粉,按照20克一包裝成袋。比如“八珍湯”,可以把20克裝的人參粉、白朮粉、白茯苓粉、當歸粉、川穹粉、白芍粉、熟地粉、各倒入容器內一半,就是10克,甘草粉倒入四分之一,就是5克,再倒入沸水沖泡20分鐘,之後喝湯,第二次再湧沸水沖泡。如此使用,非常快捷方便,易於攜帶,不存在藥香四溢引來懷疑的危險。

另外她又用凡士林調和三七、王不留行、血竭、當歸這些藥粉做成區域性貼敷的抑菌生肌藥膏,一般的刀傷槍傷,手術縫合之後,消毒徹底,再敷上這個外用藥膏,只需一星期傷口就能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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