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懷孕的舞女
快到中午十一點的時候,陳西園終於結束了門診,趕快起身到外面去尋那個穿旗袍的女人。
“陳醫生,忙好了嗎?”那女人正枯坐在車裡望穿秋水一般,看到陳西園出來,趕緊揮手招呼。
“好了,我和你去一次吧。”陳西園道。
“陳醫生趕緊來,坐這裡。”她拉開車後門,示意陳西園坐她身旁的位置。
“在哪裡啊?”陳西園坐下後問。
“路倒是不遠,愚園路。”
“噢,我曉得。”陳西園想,難怪穿得那麼講究,又有私家汽車,愚園路那邊可是私家洋房扎堆的地方,住的都是非富即貴。
“陳醫生呀,我是阿餘介紹來的呢,她說我家小妹這個病,只有你才能看得好!”
“阿餘?”陳西園楞了楞,一時想不起來這個阿餘是誰。
“噢,她是我小姐妹啦,麻將搭子,就是匯隆洋行董事的三姨太。她的外甥女以前發過病,不是你給醫好的嘛!”女人看著陳西園一頭霧水的樣子,趕緊解釋道。
這麼一說,陳西園想起來了,原來她說的阿餘,就是那位受了日本兵侮辱之後應激性精神障礙小姑娘的阿姨。事後還特地送來一百塊大洋表示謝意。
“哦,是她,我知道了。”陳西園點點頭。
“阿餘一個勁埋怨我,說我找錯醫生了,當初她家外甥女和我小妹的毛病一模一樣的,還去西醫醫院住院呢,沒用,到你那邊只用了幾顆藥,才喝十幾天中藥,就好了!還說你說過,這個毛病要看得及時,如果拖延久了就很難醫好,我都被她埋怨死了!你說自己的親人,哪會故意耽誤麼,對吧?上海那麼多醫生,又不曉得哪個才是好醫生。陳醫生你說,現在還來得及嗎?”
“發病有多久了?”
“一個月有了。”
“見了病人,看看,抓緊治療,會有好轉的。”
女人性格開朗,很健談,和人自來熟,拉著陳西園的手就像是相識已久的閨蜜一樣,嘰裡呱啦說個不停。
沒多久,車開入了一條並不開闊的馬路,兩側密密匝匝種著法國梧桐樹,隱隱綽綽的樹影中林立著一幢幢私人洋房,時不時撲入眼簾。拐了幾個彎,來到一條幽深的弄堂口,車停了下來。
“陳醫生,到啦,前面那幢小樓,就是那邊,我們走進去吧。”女人道。
“好。”陳西園跟著她下了車。一前一後往小樓走去。
女人在門口按了一下門鈴,很快從裡面跑出來一個半老孃姨:“太太,你回來了啊?把醫生請來了呀。”
“是的,是的。張媽,快些煮咖啡哦。”女人對那孃姨吩咐道。又回過頭來問陳西園:“陳醫生,咖啡你喝的噢?”
“喝的,喝的,什麼都可以。不要太客氣。我們看看病人去。”
“啊……啊!我的太陽!” 忽然從樓上的窗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怪叫,又像是在嘶聲力竭地吼著歌。
“哎!陳醫生,你聽聽,這就是我那胞妹。十八歲哎,才十八歲,就變成這樣了,晚上叫得更可怕,只能請西醫來家裡打安眠針,打一針睡一覺,醒來又鬧,一點用都沒有,白天也不敢給她打,怕把腦子打壞忒。”
“安眠針打多了是不太好。治療效果基本沒有。”
兩人說著,走過小花園,一前一後進入小樓。室內,光滑的大理石地磚鋪地,蠟黃的楠木樓梯扶手,每一塊樓梯踏板上鑲嵌著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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