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撲到林如海床前，見他仍然緊閉雙眼，不覺又哭了。
旁邊守著的寶釵忙道：“妹妹別忙哭，大夫說了，少則兩刻鐘，多不過兩個時辰，姑父便能醒了。”
“女兒不孝……”黛玉此時即便聽見了寶釵的話，也不可能放下心來。
寶釵把自己坐著的椅子挪給黛玉，雪雁忙扶著她坐下，又給寶釵搬來一把。
從始至終，黛玉的眼神都沒有離開過林如海。見他額頭上還有細細的汗，連忙起身去一旁的銅盆架上，浸溼帕子，回來給父親擦汗。
一邊擦，她一邊躲閃目光。她己不忍看父親了，他憔悴的樣子太過熟悉……
做完這些，她頹然倒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但她並沒有哭，只是從指縫間發出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賈璉、寶釵、雪雁等人也都不好勸什麼，他們和黛玉再親密，在這種事情上也依舊是外人。不論說什麼，都顯得高高在上，不痛不癢。只好讓雪雁摟著黛玉的肩膀，給她支援。
“林山呢？”終於，黛玉的嘆息停了，從雙手間發出沉悶的聲音。
聽見她問，本來就等在東次間門口的林山走了進來。
“姑娘，我在。”他行了個禮。黛玉年紀再小，此時也是這家裡說話最管用的人。
“我問你，你整日跟著老爺，寸步不離。他這幾日吃了多少、睡了多久、又忙些什麼？你都細細跟我說來。”黛玉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問道。
林山聽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說完，他困惑地總結道：“老爺雖然吃得少些，那也是身子不適的緣故，夜晚睡覺也儘量睡了。但我在旁邊守夜，總聽著老爺好像睡不著似的。”
黛玉皺皺眉，不太信他的話。
林山見狀，補充道：“姑娘在老爺身邊，老爺怎會不愛惜身子？老爺日日起床來，還要先打一套八段錦呢。
“這幾日咳嗽得原好些了，不知怎的，今日正理著事，忽然就回了房裡來，捂著心口，喘不上氣。我剛轉身要給他倒水，忽然就暈倒了。旁的我也不知道，正經議事的地方，我是不能進的呀。”
“好了好了。”黛玉見他說得懇切，擺手道，“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好了，你去煎藥吧。”
林山剛要出去，寶釵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他停在原地，等著她說話。可寶釵卻像傻了似的，低著頭思考起來。
“你叫住他做什麼？”黛玉催促道。
寶釵在回憶中被喚醒，遲疑著道：“勞煩你，從藥材到煎藥的器具，再到整個煎藥的過程，還要都盯牢了才是，不可有半點疏漏。”
屋內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什麼，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黛玉先開了口：“以防萬一，也不一定就是如此。林山，你去照寶玉的話做吧。你若盯不過來，讓林石一起。但要秘密地盯著，不可聲張。”
林山愣了片刻，重重地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他並不覺得姑娘是專給自己父子兩個派活兒幹，姑娘正是因為信任他們父子，才能把這樣關係重大的事交給他們。
他出去後，屋內沉寂下來。氣氛凝重，許久都沒有人說話。
黛玉默默回身，注視著父親，學著外祖母照顧生病時的自己的樣子，手背搭上他的額頭，與自己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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