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低頭，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玉。
“妹妹可也有玉沒有？”
眾人都被他問得一愣，黛玉更覺得莫名。大約是他有那一塊，便也來問自己吧。
這樣想著，黛玉便說道：“我沒有那個，想來那也是個稀罕物兒，豈能人人都有？”
寶玉一聽，霎時便犯了癲狂病，像一團沒來由燃起來的火。他欻得站起來，向前大跨兩步，把那玉從脖子上摘下來，死命往地上一砸。
“什麼稀罕物兒，人的高低不識，還說什麼‘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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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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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我們薛家搶人？姓馮的，你也真是活膩了！”
金陵，一個十五歲左右、滿眼挑釁的少年剛剛趾高氣昂地給了對面十八歲的男子一個響亮的耳光。
那姓薛的少年歪斜著嘴笑了，笑得像個無賴，他朝身後眾小廝揮了揮手：“給他點顏色看看。”
馮淵儘管害怕，但一方面抱著僥倖心理，並不認為薛蟠真的敢當街下死手，另一方面也依舊想著那十二三歲的女子。他只是後退了兩步，看看遠處看熱鬧的人群，並沒有跑。
可事實證明，馮淵還是把薛蟠想得太仁善了。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他身上，馮淵的呼叫聲漸漸弱了下去，眼前多了些黑斑，一切慢慢變得模糊。薛蟠得意的嘴臉也消失了，薛蟠似乎轉身離開了，馮淵無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拉住被薛蟠強拖走的少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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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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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嚇得一起擁過去，有如鴛鴦琥珀者去拾玉的，有如賈母探春者去看寶玉有沒有傷著的。一時間鬧鬨鬨的，沒人去管呆坐在榻上的黛玉。
她緩緩地用手帕掩住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蹙著眉，身子向後側躲避。雪雁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她簡首有種衝動，想拉住雪雁的手，立即離開這兒。
這邊襲人剛剛撿起玉，卻禁不住驚叫一聲，又急忙掩住口，捧著玉遞到賈母面前：“老太太！”
賈母剛剛把寶玉摟到榻上，就聽了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又見襲人表情不尋常，急忙讓鴛鴦把花鏡拿來。
她戴上花鏡，從襲人手裡接過玉，放在燈下面翻看。
大約是摔下去時磕到了什麼地方，在那玉的“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八個字中的“忘”字上，竟有一道幾不可察的細細的裂縫。
賈母一時氣憤，摟著寶玉罵道：“孽障！你生氣，要打人罵人都容易，你何苦摔那命根子？”
寶玉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仍不住地抽泣：“家裡姐姐妹妹們都沒有，我就說沒意思，如今來了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這分明不是個好東西！”
賈母見他哭得不像樣子，怕他哭出什麼毛病，又急著哄他，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你這妹妹原也有玉，只因你姑媽去時，捨不得她，便把玉帶了去。一則全了殉葬之意，也表你妹妹的孝心，二也是你姑媽之靈見了女兒。她說沒有這個，是不願張揚的意思。你如今怎麼能比得她？如今把你的玉還……”
她不願把玉摔裂了這事鬧得人盡皆知，便吞下了後邊的話：“還好好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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