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遞給黛玉一盞溫潤的蜜水,也在她身邊坐了,寬慰道:“姑娘,今兒是怎麼了?姑娘說給我們聽聽,事說出來,心裡就寬了。”
黛玉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說她想像以前寶釵逗她開心一樣,也逗寶釵開心嗎?說她去得不是時候,打攪了寶釵唸書嗎?說寶釵不領她的情,還是說她現在不止是氣寶釵,也在怨怪自己?還是說她懷念在自己家裡,使小性子時不必擔憂旁人說閒話?
千言萬語匯在心頭,黛玉別過臉去,眼淚像昨夜簷下的雨,一滴一滴地串成一條線。
“姑娘不想說,就不說了吧。”雪雁又拿了條新帕子去拭黛玉的淚,自己的卻也掉下來了,“只是姑娘別再哭了,若哭傷了身子怎麼好?”
“傷便傷吧,左右己經如此了。”黛玉賭氣道。
正在此時,晴雯快步進了屋,見她們三個正一起坐在床上,牽著手一起掉眼淚,不由得腹誹寶釵兩句,不客氣地給自己搬了個繡墩,坐在黛玉面前。
“姑娘?”她手裡提著一個小食盒,“這是我按姑娘的方子煮的蜂蜜柚子茶,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口。好姑娘,賞個臉嚐嚐吧。”
說到後面,晴雯明顯放軟了聲音,有些撒嬌的意思。
黛玉無奈地點點頭,晴雯連忙開啟食盒,把裡面一個青玉的罐子拿出來。
“姑娘要吃的時候,舀兩勺用溫水化開……噢,這法子是姑娘告訴我的,我還在這兒多嘴。”
她自嘲地笑笑,雪雁接過小罐子,去沖茶了。
“是他叫你來的麼?二爺日理萬機,我原不配打擾,只是勞煩你在我這裡費神了。”黛玉吸吸鼻子,聲音帶著剛哭過的嗄啞。
晴雯連忙從桌上拿了溫水塞進她手裡,委屈地癟癟嘴:“不瞞姑娘,我自己本就要來的。我剛熬好這茶,預備往罐子裡裝,二爺就讓我來看看姑娘。”
“那倒是我誤會你的心了。”黛玉道。
“姑娘這話我怎麼當得起。”晴雯忙說,“自姑娘來,我和姑娘最好,姑娘又準我看書,又給我好點心吃。姑娘一句戲言,氣頭兒上的話,我怎麼會當真?”
黛玉聽了,不由得回憶起她和晴雯相處的日子來。可是漸漸地,腦海裡那個一起唸書、一起吃點心的人,從晴雯的模樣變成了另一個……
這時,雪雁端著衝好的蜂蜜柚子茶走進來,青瓷杯裡茶湯清亮,飄著淡淡的柚子香。她把杯子遞到黛玉手裡,杯壁溫熱。黛玉低頭抿了一口,感受著熨帖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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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課業實在繁重,次年三月又要參加童試,時間緊張。寶釵派襲人去跟賈母說了一聲,不過去用晚飯,又埋頭在書本里了。
黛玉也沒去吃晚飯,她斷斷續續哭了一下午,哭得頭痛,早早兒便胡亂上床睡了。
賈母早聽說她們兩個又拌嘴了,本打算晚飯時自己說和,聽襲人和紫鵑先後來說兩人都不來吃飯,才覺得事情比她想象的嚴重。
她叫住紫鵑:“玉兒現在做什麼呢?”
紫鵑臉上也看得出哭過,她苦笑了一下:“不瞞老太太,姑娘哭了一場,這會子說頭痛,己經睡下了。”
“唉——”賈母準備去看黛玉,己站起來的身子又坐回去了,她沉默了一會兒,“既己睡下了,我明兒再去瞧她吧。”
紫鵑福了福身子,退下了。在她轉身後,聽見賈母輕輕嘆息一句:“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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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黛玉醒來,只覺得兩隻眼睛火燒似的痛,睜眼都費力,頭還是暈暈乎乎的。紫鵑和王嬤嬤、雪雁幾人好說歹說,才勉強吃了幾口粥,便又躺下睡了。
三人面面相覷,悄悄走出臥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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