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兄弟二人，一個主人，一個客人。
“大少爺。”
“大少爺回來了——”
他夜裡搭黃包車回來，護院一見，忙上前去拎箱子。在門廳裡聽見動靜的老媽子、傭人滿面春風的迎過來。
“可回來了，少爺。太太這兩天還說回來剛落腳，沒等話還沒說上兩句又僕僕的走了。”
“可該累著了，吃過飯了沒有，叫廚房去準備……”
“不用，已經吃過了。”少恆打斷他們的話，“現在太晚了，不要太大聲張吵人歇息，告訴媽，我明天再去見她。”
進了客廳，女傭們也吃驚他這個時辰趕回來。忙上前去替他接過帽子、衣裳。
聞少恆想說讓人幫自己先把行李拿進屋裡，回頭一看——替他脫衣的人是燕兒。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撞，燕兒先躲開，少恆也眉頭一擰，喚另一人，“你替我把東西放到我屋裡頭。”
把事情一安排，他自個兒轉身從側門出去，往廚房那邊走。
一去後院，彼時男傭人們這邊正起了張桌子在打麻將。
“今晚要再輸，我可就真要戒賭了！”
“嗐，”廚子也正好在這，“想解毒，不如去我那頭找把刀，把你這十根指頭剁嘍！”
有人吸著長嘴兒旱菸，趿著鞋抖著腿，忽聽門口一道沈沈的男聲：
“陳芝瑤呢。”
“嚇！”
屋裡看麻將直了眼的男人們都驚了一下，看清來人趕忙站起來：“欸，大少爺——”
聞少恆苦著一張臉，聞見一股廉價煙味混著酸汗味，又問了一遍，“陳芝瑤呢，誰見到了？”
廚子說，“她方才在廚房裡燒火。”
少恆一頓腳，回頭皺眉掃了他們一眼道：“女人們燒水洗衣打掃，你們都在這兒幹什麼，沒事幹了？”
一群人裡頭有汽車伕、黃包車伕，這個時辰通常就是閒下來了。今兒讓他突然逮個正著，說的不知說什麼好。
少恆一走，男人們唸叨起來：
“哎喲，要變天了……要變天了！”
聞少恆往鍋爐房走。他為芝瑤帶了件禮物，所以一回來便尋她。
一走到那房門口，他站定往裡頭望——看到一個削瘦的女子身影，洗舊的藍色竹布衫，背後垂著辮子，那灶中的紅色就如同是蓬蓬的一朵火花，將她白淨的臉給熱的紅通通的。也直燒到他心裡頭來。
少恆仔細見她臉側，還有一抹柴灰，顯得可愛。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羅曼蒂克的氛圍，他不禁發笑。
少恆心思流轉，當即屏住呼吸，靜悄悄的從後面輕步過去。他彎曲手指，在她臉側輕輕一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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