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朦朧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一把名傘，磨工精細，刻畫新穎，式樣美觀，鎖釦牢固……她從前總想要一個避雨物件，後來有了就開始天天期盼下雨。真下雨了又從來沒拿出來用。
“黛玉葬花”這傘是經由一個人親自送給她的。
……
雨來了。
起初，它是絲雨，濛濛的下，是一場頑固的雨，像是誰在窗外竊竊私語。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也不知道是清醒還是做夢。
雨聲漸密，抽打著耳朵。成了傾盆大雨，敲打著玻璃窗和房頂，侵浸天地。
她聽到隔壁傭人們窸窣起床的聲音，暴雨來的突然，得去檢視是否有遺漏未關的窗戶。
她沒急著起。
在她夢裡頭，她看到這麼一張臉——粉霞豔光，背景有單皮小鼓，拉胡琴，是一張濃墨重彩的戲妝臉。
酒入愁腸人已醉，伴隨著咿呀聲，大紅的幔帳徐徐拉起，靡靡之音中，他的臉清晰起來——一黝黝雙綠眼，目中空無一物，彷彿他的生命中無任何東西值得入眼……
窗外一聲驚雷拍下，陳芝瑤猛地睜開眼，從夢中醒來——只聽到大門處傳來些許嘈雜的聲音，外頭樹枝被風吹的胡亂地搖曳。
緊接著又是一道大閃——是誰的車子開進來，車燈光閃在她的窗玻璃上，顫了兩顫。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只微微側著身子，從窗邊向外看。
看到大門口，一個男人從駕駛坐上跑下來，匆匆跑進大門。
隔壁房的老媽子們都已經醒了，外頭走廊腳步聲急促。
這時候門外的燈亮了，有人撐傘走出去——是老鳳媽。
老鳳媽撐傘走到車門邊，坐在車後座的男人動了動，搖下車窗……陰影在他臉上無情的划著，烏濃的眉，一雙吊梢眼，像有心像無心，鼻子英挺，嘴唇像是給人吮過，別有一種誘惑。
這出奇的一張臉。
喜鳳第一次見他說：就像是說書的講的狐妖修得人身，只顧上美，哪裡分什麼性別。
從前他是長髮，後來被帶回聞家剪了個乾淨，可他的姿態遲遲沒變。在車座上懶懶向後依著，聽老鳳媽說話。
芝瑤站在窗邊遙遙望著，只見他忽然抬起了臉，眼睛向上一掠——彷彿與她視線撞上了一剎那，但，卻又很快垂下，像只是錯覺。
只見他那姓高的保鏢替他拿東西回來了。
他似乎又向老鳳媽和趕過來的幾個男僕人吩咐了幾句，便搖上車窗，調轉了車頭。車燈照著雨絲，像一團霧似的，又消失在雨夜中。
那晚，她躺下後又做了一個夢，夢裡頭，他言猶在耳:
“戲，本來就是做戲。”
“做戲，要麼騙別人，要麼騙自己，不要真動心，要是傷了心，那可就不值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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