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觀音像,集男女於一身
這一副觀音像集男女於一身,既超脫凡塵,又彷彿仍在人間浮沈。
他的出身,他的前半生,都不幸。在他的世界裡,他彷彿是一個華美而悲哀的人。
你若諂媚他,他就冷嘲你。
你若遠離他,他的眼神會痴纏跟隨你。
你若貼近他,他的雙手又將你推的遠遠。
你若咒罵他、若傷他心,他必定千方百計奉還、怨恨你。
——是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
一推門,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芝瑤直直對上那雙眼睛,正望向她的方向。他的臉,他的神情,如同一個託生回來的古人的魂兒,就好像已過了一千年,他斷定她會回來,在此等了許久。
陳芝瑤立在原地怔了怔。回身輕輕合上門,再走到他身邊。
他問,“人走了?”
“噯。”
她知道他在問少恆,緩緩應了一句。用手一試——覺桶裡的水已經不怎麼熱了。
“要再添點熱水麼,少爺?”
頭頂上他的聲音平緩,“不用。”
芝瑤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彷彿從未從她身上離開過,在她的臉上游離著,從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唇……短短的一剎那,如火一般的熱,又似冰一般的冷。
像《聊齋》裡頭的人物,不過不是人,像鬼。
但這種奇異、帶有慾望和近似怨恨的目光,不知為何使得她心跳撲通撲通。宛如無數小巧冷冷的熱流,鑽進她的全身。
他開口說,“去把窗開啟。”
陳芝瑤想到今天下午的陰雲,“今晚有風,夜裡涼不宜開窗,這幾天陰著,怕是要下雨。”
聞帛歸說,“等睡前再關上。”
陳芝瑤囁嚅道,“大夫先前說,尤其夜風,寒氣重,得要緊著些……”
此話說完,屋子裡靜悄悄的。
聞帛歸低頭望著她,倏地笑了,“對,還是你對我的事上心,”
陳芝瑤盯著他那雙眼,漸漸的,直感到離自己越來越近了——是他的臉離著她的臉越來越近。芝瑤看見他的睫毛,看見他那雙綠眼泛著冷冷的、玻璃似的光感。
她下意識屏了息,只聽到他說:
“我是個病人。”
芝瑤一下聽到自己的心跳。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微涼的一隻手貼上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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