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他對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感情
聞先生來到林太太的房裡，雖然是夫妻多年但是也照常禮數週全的敲門。
一開門，只看到林太太穿了件紅色透明的薄綢睡袍，甚至於上半身兩個肉乎乎的乳房隱隱約約的透著，頂端都看的清楚。
“來得到快。”林太太一開口，話音像是在冷水裡浸過，不像病人。
聞先生眉頭半皺著，快步隨她入內，反手把門關上。
兩個人早先要好的時候，這類輕佻的衣服她也不是沒穿過，唯獨是這樣的顏色是極陌生。
林太太今年已是四十掛零的人了，身段雖還勉強勒得住，但在外頭從來都是周正得體的打扮。如今穿著這麼一件衣服，雖然不說什麼誘惑，卻叫人心裡不一樣的詫異。像舊傢俱新刷了層浮豔的漆。
“你自己揀地方坐，”林太太在雕花梳妝檯前坐定，拈起銀匙，往臉上抹乳液，聲音輕飄飄的很輕蔑：“一會兒就回你的‘摩雲洞’去。”
聞先生倒是沒急著問她什麼事，也是躑躅在窗邊的位置，背靠著牆，朝她這邊看著。
林太太也不說話，就獨自的收拾著自己。
房間裡頭很靜，只聽見銀匙磕碰在玻璃瓶口上，泠泠地響。兩個人以前也大多是這樣，舊日的沉默像是一層灰，厚厚的鋪著。
聞先生這個人從來不屑於爭吵。兩個人吵架，多是林太太在那邊說什麼，他就坐在那裡聽著，一個在那廂竹筒倒豆子，一個在另一廂枯坐。待到有時候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站起來便摔了門走。
最嚴重的時候兩個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成天不得寧靜。
聞先生想到不久前他聽到自己人給自己報信：看到太太近來悄悄的進了一個牙科醫生的寓所。那醫生還要小，也就是三十出頭，比林太太小十幾歲，在這邊沒有情人，但偏是在鄉下又有個老婆。
聞先生叫人不許聲張出去，心底忖度著，因為知道是自己先對她不起，這一筆爛賬，真要算起來，兩個人是兩清。
正想著的時候，椅子擦過地板，“嘎吱”的聲音，將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林太太把一封信遞到他面前。他伸手接過，在他手裡清脆的聲響。
“你小兒子寄回來的，”林太太說，“看這寄信的日期，最近兩天應該就要回來了。”
其實他現在最小的兒子是外頭養的老五，才兩歲，還在公館裡。但在林太太眼裡，那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不願意承認他外頭的孩子。
聞先生大致看了看上頭的內容。
林太太站在他一邊，笑道：“叫他學開車還沒學會，在他姨母那也不知道跟誰混鬧的又要學騎馬！”
聞先生看信上說，在他回去之後，要買兩匹馬擱在家裡喂，希望他母親跟父親說說，求他給騰出一塊地方來，待到日後再慢慢的建馬廄。
聞先生忖著這些話，他是在街上見過那些公子哥的派頭，騎馬在街上的樣子，招搖不說，聞家這裡哪有給他養馬的地方。
花園都是西式的，打理的整整齊齊，怎麼能夠容下牲口糟踐。
“胡鬧。”
他把信一折，不知道為什麼林太太瞧見他那副神情竟“撲哧”一下笑出來了，像是她早就猜到了一樣。
她伸出兩根指頭，把信紙從他手裡輕輕抽回來，曼聲說：“這孩子總有這麼些折磨人的鬼點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