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先生說:“立即送他去寶棲讀書,不能由著他再在家裡一事無成,混成個廢物!”
“我倒想。”林太太斜睨他一眼,“他不依,你難道還能架他去?”
“我是他父親。”聞先生截斷她話,“執迷不悟,再這麼難看下去,就不要再從家裡拿一分錢。”
林太太哼了一聲,不說話,順手掐斷了話題,問他:“你還不去洗澡?”
他走了,誰知道過了一會兒,忽然又折回來了。
林太太給他開門的時候自己都楞了一下,不過她倒也沒說什麼,兩個人在情事上總歸還有些餘溫。
就是感覺他要結束的時候,她急忙喘著氣說:“不能再在裡頭……”
因為不想生孩子。
聞先生很清楚她這想法。她肚子上這些疤痕,觸感疙疙瘩瘩的,像是一段老掉的樹皮。他伸手摸摸,這種有些憐憫和安慰的動作讓兩個人心裡都不好受。
她怕生孩子,以前跟他因為這些事不知道鬧過多少回了,但至少下意識地,還是給他生了兩個孩子。
她是因為愛情,而他對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感情。
聞先生把手裡的煙熄滅,伸手去把透氣的窗戶關上。樓底下,最後看到一個穿淺色短衫的身影,在水龍頭處。她也驀地抬起頭,視線在半空中與他接個正著。
好幾次了,他跟這個僕人在視窗對上眼。
“看什麼呢,我要關燈睡覺。”
關上窗戶,他回到床上,連帶著關掉檯燈。
黑暗如潮水般淹過來,將一切都模糊,然而,一切又變得更清晰。
聞先生聽到了身旁他妻子,林太太的聲音忽而響起,有些冷酷,又有些顫抖的聲音。
她說:“我在外頭另有人了。”
……
“嗯。”
過了一小會兒,聞先生的聲音四平八穩,說:“不要緊。”
林太太直想笑,幾乎要笑出聲,但又緊緊皺著眉頭。
他沒愛過她,除此以外大多數事情都算是依著她。但一想到這,有幾分舊痛便悄悄地裂開了一點縫隙。在她枕頭邊,他在這裡待了半夜,她就痛苦了半夜。
……
次日一早,天色像舊藍布,灰濛濛地罩著。管事的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臨近聞先生生日,要開始籌備採購和分工。
因為幫廚的短工一直還沒有找到,便安排由芝瑤和曉苓隨著廚子一起去買菜。其餘的男僕們多是領了“跑腿”的差事,去買一些量大,沈重的東西。女僕們多是把家裡的各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幫忙裝飾。
一群人正在後院裡聽差遣,忽而有人高聲喊了宗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