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崢敗退後的第七天，心理諮詢室的風雨暫時停歇。
坊間的議論還在發酵，但礙於趙家的面子，以及沈厭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倒也沒人敢真的上門尋釁。沈厭樂得清靜，每日依舊按時開門，喝茶，看窗外的車水馬龍，偶爾接待一兩個不知死活的“好奇者”，順手收割一波情緒值。
《諸天星圖》第一層的進度，在趙雲崢那五千點負面情緒值的滋補下，已經攀升到了45%。肩胛骨處的貪狼星印記日益凝實，每當夜深人靜，沈厭都能感覺到那顆星辰在緩緩搏動，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反哺自身。
這天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紫紅色。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穿著唐裝的老者，也不是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而是一個穿著灰色休閒裝、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他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丟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唯一的特別之處，是他的眼神——那是一種沈厭從未在任何“武者”身上見過的眼神。
不是趙擎天的深沉執念，也不是趙雲崢的飛揚跋扈，更不是陳斌的凝重焦慮。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卻又彷彿能容納一切，也湮滅一切。在他身上，沈厭感受不到任何明顯的“氣”息，既沒有武者的氣血奔騰，也沒有修行者的靈氣波動。
就像一個……徹底的“凡人”。
但系統的情緒探測，卻在這“凡人”身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礙。不是探測不到，而是反饋回來的訊號極其微弱、混亂，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不斷變幻的迷霧。
中年男人走到 reception desk 前，沒有坐下，只是平靜地看著沈厭。
“沈厭。”他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語調起伏，“我叫陸沉。特事局，特別行動處，處長。”
沈厭擦拭杯沿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特事局的人，他見過陳斌，那是基層實幹派。而這個“陸沉”，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如果說陳斌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那陸沉就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平靜之下，潛藏著難以想象的危險。
“掛號費一千。”沈厭恢復了那副淡漠的腔調，“另外，我這兒不接待職務行為。如果你是來查水錶的，請出示證件和搜查令。如果沒有，請自覺付費。”
陸沉沒有動，也沒有掏證件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沈厭，彷彿要將他看穿。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說的卻是另一回事：
“趙擎天老了，怕死，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應。你點醒了他，也算功德一件。”
“趙雲崢太年輕，心高氣傲，受點挫折，磨磨性子，對趙家，對他自己，都是好事。”
“你用的手段，很巧妙。不是純粹的武力壓制，而是攻心。這在古武界，甚至在我局內部，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他每說一句，沈厭的眼神就冷一分。這個陸沉，對他們的底細，簡首瞭如指掌。
“說完了？”沈厭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如果是來誇我業務能力的，我謝謝你的好評。如果是來分析我行為的，請預約下一次諮詢，費用加倍。”
陸沉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種無意識的肌肉抽動。
“沈厭，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陸沉忽然轉換了話題，目光落在沈厭肩胛骨的位置，雖然隔著衣服，卻彷彿能透視一般，“不是血腥氣，不是脂粉氣，也不是武者常見的硝煙氣。是一種……很古老的，像是星辰隕落、萬物歸寂的味道。”
沈厭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下。
陸沉這話，看似玄乎，卻精準地指向了《諸天星圖》的本質！這個傢伙，竟然能“聞”到星圖的氣息？！
“陸處長，”沈厭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這兒只治病，不做法。你要是覺得我身上有味兒，可能是我這白大褂太久沒洗了。建議你去隔壁洗衣店，別在這兒礙眼。”
陸沉彷彿沒聽出沈厭話裡的逐客之意，依舊自顧自地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我局監測到全球範圍內的靈氣濃度，出現了微不可察的、但持續性的回升。尤其是江城這邊，在隕石墜落點，以及你這間診所附近，波動尤為明顯。我們認為，這不是巧合。”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厭臉上：“趙家老祖的異常，趙家天才的受挫，以及你這間突然冒出來的、能‘治癒’古武強者的心理諮詢室……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我們正在密切關注的領域——‘超凡覺醒’。”
沈厭沉默了。他看著陸沉，系統面板裡，關於陸沉的情緒反饋依舊是一片混沌的迷霧，只有極其微弱的、類似“探究”和“警惕”的波動。這個人的心，藏得太深了。
“所以呢？”沈厭反問，“特事局是打算把我當成研究物件，關進實驗室，還是打算給我發一張‘超凡者許可證’，讓我持證上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