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棄保
帳冊被截走的訊息傳回蘇家時，天還沒亮透。
前廳的門關得很緊，廊下站著的人卻比夜裡更多。幾位叔伯來得急，連外袍都沒換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屋裡案上攤著幾張剛遞進來的回話，字不多，意思卻已經夠明白——東庫那一冊沒轉出去，人還被扣下了兩個。
一時沒人先開口。
老爺子坐在上首，臉色青得發冷，盯著那幾頁紙，半晌才道：“人呢？”
“已經叫去問了。”三叔聲音壓得低，“鄭四沒敢跑，眼下還在外頭跪著。”
“廢物。”蘇父冷聲道。
廳裡靜了一瞬。
三叔又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處置鄭四。那一冊既然已經到了三皇子手裡，後頭的事就不能再拖了。”
他說到這裡，屋裡幾個人的臉色都更沈了些。
他們原本以為，案子查到這裡，還能照舊往下收。無非是商號吃差價，軍需中層和戶部小吏串著做假賬，把藥材換薄了，把數目做平了。這樣的案子不好看，卻不是不能壓。扔出去幾個人，斬掉幾家鋪子，罪名定成“商鋪貪銀子、小官員串通做假賬”，上頭要看交代，也總還能交得出去。
可如今不一樣了。
那一冊冬賬裡，偏偏記著去年冬天那批止血藥的去向。若只讓人看見藥材被換薄，還能說是貪；若讓人看見那批原本該停住的藥後來又被改撥出去，這案子就再壓不回去了。
“餘下的卷呢？”老爺子終於開口。
三叔立刻接話：“能收的先收，能燒的就燒。戶部那頭已經在動，軍需司裡那幾份補錄也得儘快斷乾淨。至於人——”
他頓了頓。
案上放著一張新列出來的單子，紙邊壓得極平，上頭卻只寫了寥寥幾個人名。
周佑成。
林從謹。
另還有兩家商鋪掌櫃，與幾名轉運經手的小吏。
蘇父目光落在最上頭那個名字上，神色發冷：“先把案子定住。商鋪貪銀子，中層官員串通做假賬，別的都不必再往外拖。”
“可三皇子那邊若不肯收——”一位叔伯低聲開口。
“他不收，也得先看這案子能擺成什麼樣。”蘇父道，“先把能落到人頭上的都落實。供詞寫好，罪名定好，若有人不肯認——”
老爺子閉了閉眼，半晌，才冷聲道：“去辦。”
周佑成是在天色將黑時來的。
蘇承璟正坐在窗邊看一頁舊賬，燈還沒點，屋裡天光壓得發灰。聞川走近幾步，聲音也壓得低：“公子，周佑成在外頭求見。”
蘇承璟抬起眼，把手裡那頁紙合上，擱到一旁。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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