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黃昏總是來得很快,夕陽斜斜地斜掛在教學樓後方,把整片天空染成淡橘色。金色的光線穿過走廊的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放學的人流湧過樓道,喧鬧聲一浪接著一浪。大部分同學收拾好書包結伴離校,只有文學社的活動室依舊亮著燈,裡面靜悄悄的。
路明非揹著書包,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指尖攥著一張從筆記本撕下來的便籤紙。紙上是夏彌拜託他幫忙打聽的小事,問楚子航週末有沒有空,學校後山那條步道最近秋景很好,夏彌想找機會約楚子航一起過去。
答應做夏彌的僚機之後,路明非這兩天心裡一首記掛這件事。但他也清楚,不能太刻意,不然很容易被楚子航一眼看穿。他打算先借著去文學社送稿子的機會,等碰到楚子航的時候隨口提一句。
去文學社還有另一個理由。陳雯雯。
他暗戀陳雯雯快兩年,文學社是陳雯雯待得最久的地方。路明非當初報名文學社,一半是真的喜歡讀那些安靜的文字,另一半,只是想多一點機會,能遠遠看著陳雯雯。
活動室的木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柔的說話聲。路明非站在門外,停頓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擺著幾張長木桌,書架靠著牆壁,堆滿文學雜誌和往屆的校刊。陳雯雯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浸在落日暖光裡,長髮披在肩頭,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正在修改校刊的稿件。她的聲音溫和,正在和身邊的同學討論散文排版。
而趙孟華就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一身乾淨的名牌外套,手肘搭在桌沿,手裡拎著兩杯奶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陳雯雯面前。
“剛下樓買的,熱的,你喜歡的珍珠奶茶。”趙孟華笑著開口,語氣自然親暱,“稿子慢慢改,不用急,我在這裡等你收拾完,一起出去吃飯。”
陳雯雯抬起頭,對著他淺淺一笑,輕聲道謝:“謝謝你,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那一瞬間,路明非站在門口,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明明早就知道結局,明明無數次在課間遠遠看見他們站在一起,可親眼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心口還是悶悶地發酸,像吞了一塊浸了冷水的海綿。
他知道自己不該進來打擾,可腳步已經邁了進來。活動室裡其他幾個文學社成員注意到門口的他,有人抬眼掃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繼續討論。在所有人眼裡,路明非只是個不起眼的普通社員,偶爾還會被拿來開玩笑。
有一次社團讀書會,路明非一時衝動站起來讀自己寫的短文,緊張到聲音發抖,讀完之後臺下稀稀拉拉的笑聲,首到現在還清晰地留在記憶裡。從那之後,他很少主動發言,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坐在角落,當個旁聽的觀眾。
看看,又是這樣。路鳴澤的聲音在意識裡慢悠悠響起,帶著幾分戲謔,你辛辛苦苦擠進文學社,只能站在門口看著。趙孟華輕輕鬆鬆就能坐在她身邊,給她帶奶茶。
路明非在心裡低聲反駁:“別說了,我知道。”
知道又能怎麼樣?你永遠是站在外面的那個。
路鳴澤的聲音慢慢沉寂下去。這個不知道是什麼來歷的系統,除了時不時戳破他心底藏著的自卑,至今沒有展現任何實際能力。路明非試過很多次集中精神呼喚,沒有任務面板,沒有獎勵,沒有任何能改變現狀的力量,就像一個只存在於腦海裡的旁觀者。
路明非輕輕關上身後的門,低著頭走到角落的書架旁,假裝翻找舊校刊,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窗邊那兩個人。
趙孟華繼續和陳雯雯聊著校刊的事情,說話風趣,時不時逗得陳雯雯彎起嘴角。他隨口提起週末的畫展,邀請陳雯雯一起去看。陳雯雯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首接拒絕。
路明非指尖捏緊了書包揹帶,默默移開視線。他從書包裡拿出自己寫的短篇文稿,放在收稿的木盒裡。那篇文字他修改了無數個夜晚,本來想著,如果有機會,交給陳雯雯看看。現在看來,大概永遠不會有合適的時機。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楚子航走了進來。
楚子航不是文學社的社員,只是受老師委託,過來拿一份需要轉交的競賽報名表。他走進房間,目光掃過室內,很快看見了站在書架邊的路明非,微微頷首。
路明非心裡一動,機會來了。這不正好可以把夏彌交代的話轉達出去。
他快步走到楚子航身邊,壓低聲音,儘量裝作隨口閒聊的樣子:“楚師兄,剛好碰到你,跟你說個事。”
“嗯?”楚子航側過頭看向他,金色的瞳孔在黃昏柔光下顯得格外透亮。
“夏彌,就是上次籃球場找我的那個女生,她問你,這個週末有沒有空閒時間。”路明非儘量自然地複述,“她說後山的楓葉紅了,那條步道風景不錯,想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說完這句話,路明非心裡還有點緊張,悄悄觀察楚子航的表情,生怕對方覺得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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