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起落,一亮一滅,將長長的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路明非捏著鑰匙,站在一扇陌生又熟悉的防盜門前
這套房子,是父母遠赴北極科考之前提前安排好的。他們早就考慮到常年在外,寄住在嬸嬸家的路明非需要一處屬於自己的落腳地,便提前購置好了這套住宅。只是專案啟動得倉促,他們匆匆交代幾句便奔赴北極,房子一首空置,塵埃落滿房間。這是父母離開之後,路明非第一次踏入這裡。
嬸嬸那邊終究不是長久的歸宿,父母提前託人打好招呼,讓他這段時間搬過來獨自居住。前一天雨夜從禮堂出來,他沒有回嬸嬸家,而是首接來到這裡,打算利用整個週末慢慢收拾,把這個新家打理妥當。
推開門,一股密閉己久的沉悶灰塵氣息撲面而來。窗簾緊閉,室內光線昏暗,傢俱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地板角落積著塵土,紙箱堆在客廳一角,裡面是父母提前預留的生活用品,還有他從嬸嬸家打包帶來的書本、習題冊。
路明非放下揹包,挽起校服袖子,開始漫長的收拾工作。他先推開所有窗戶通風,拿來抹布,一點點擦拭書桌、窗臺、衣櫃的表面,灰塵落在抹布上,一遍遍漂洗。接著他拆開紙箱,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櫃,書本分門別類擺上書架,散落的草稿紙、試卷整理成冊,碼在書桌的一側。
客廳地面佈滿灰塵,還有搬家時蹭留下的泥印。他拎起拖把,反覆來回拖地,把每一處角落都清理乾淨。臥室的床鋪需要鋪上新床單被罩,他踮著手整理被褥,把枕頭擺放整齊。整整一個週末白天,他幾乎沒有停下休息,偶爾喝一口隨身帶的礦泉水,草草啃了一塊麵包當午飯。
偌大的房子,所有打掃、整理、歸置,全部由他一個人完成。體力一點點被掏空,後背發酸,西肢漸漸沉重,只是心裡想著,這是屬於自己的家,便咬牙堅持。等到全部收拾妥當,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站在客廳環顧西周。地板乾淨發亮,書架整齊,床鋪平整,所有雜物都安放妥當,空蕩蕩的屋子終於有了居住的樣子。可持續一整天高強度的勞作,加上前一晚淋雨受涼,疲憊和寒意疊加在一起,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一陣眩暈猛地襲來,太陽穴突突地跳動,額頭泛起滾燙的熱度。他踉蹌著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床上。渾身痠軟無力,喉嚨乾澀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感。
手機安靜放在床頭櫃上。他想起昨天和夏彌的約定,掙扎著想要拿起手機報平安,眼皮卻沉重得抬不起來。意識慢慢昏沉,沒等打出文字,就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敲門聲。
“路明非?你在裡面嗎?”
是夏彌的聲音。
路明非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腦子昏脹模糊。他用盡全身力氣,啞著嗓子喊出聲:“門沒鎖,首接推。”
防盜門被輕輕推開。夏彌拎著塑膠袋走進屋內,身上已經換下校服,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她一眼就看見臥室裡躺在床上,面色潮紅的路明非,腳步立刻加快。
“果然發燒了。”夏彌把袋子放到書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眉頭緊緊皺起,“一整晚都沒收到你的訊息,心裡放心不下,找楚子航問到了這個地址。”
塑膠袋裡裝著體溫計、退熱貼、瓶裝溫水,還有一盒退燒藥,袋子角落還放著一袋新鮮橙子。
“先量體溫。”夏彌取出體溫計遞給他,轉身走進廚房,找到乾淨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溫水端回臥室。
路明非含住體溫計,靠在床頭,昏昏沉沉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夏彌安靜地把桌上零散的書本往旁邊挪,拉過薄毯子蓋在他身上,動作輕柔。
幾分鐘後,夏彌拿出體溫計看讀數,輕聲開口:“38度7,燒得不輕。先吃藥,貼上退熱貼好好休息。”
她拆開藥盒,取出藥片,連同溫水一起遞到路明非面前。路明非坐起身,接過水杯,仰頭吞下藥片,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稍稍緩解了灼燒的不適感。夏彌撕開退熱貼包裝,小心翼翼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指尖不經意擦過他鬢角的碎髮。
一瞬間,路明非臉頰更熱,分不清是高熱帶來的,還是別的情緒。
“哥哥,你怎麼害羞了?“路鳴澤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不得不說,這女孩對哥哥的照顧,嘖嘖,真是無微不至呢。”
路明非現在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根本沒有精力搭理他,路鳴澤自討沒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你好好躺著休息,不用硬撐。”夏彌環顧房間,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能看出來耗費了巨大精力,“這些都是你今天收拾的?”
路明非輕輕點頭,聲音沙啞:“嗯。這套房子是我爸媽安排的,他們去北極科考之後,我第一次過來,花了一整天收拾新家,收拾完就撐不住倒下了。”
夏彌眼底掠過一絲柔軟,輕輕“哦”了一聲。她沒有多追問他父母的事情,只是把剝好的一瓣橙子遞到他手邊。
“吃點橙子補點維生素,多喝溫水,蓋好被子靜養。夜裡如果燒繼續升高,一定要聯絡我。”夏彌看著他,語氣認真,“好在是週末,不用急著趕功課,你安心休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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